编译 | 刘颖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来源 | Financial Times、Reuters、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IEA）等 海水退潮之后，白色盐粒会沉淀在礁石以及木桩上。脚步踏过盐田，便把盐撒入食物之中，或将其溶解在冬日结冰的道路上面。
在很长一段岁月里，人们从未将这种随处可见的物质，同电动车、人工智能抑或是能源革新相互关联。不过2026年初，英国《金融时报》刊出了一篇标题，听起来如同戏言：《Salt Is the New Oil》。
或许某些思维敏捷之人，已经忍不住进行了一番遐想。食盐是否会像石油般价格暴涨数十倍？眼下囤积食盐，能否因而致富？答案自然是令人失落的：不会，不能。
有必要先明确一点，电池中所应用的并非厨房里的食盐（NaCl），而是纯碱（碳酸钠）这类钠化合物，与囤积食盐一事毫无关联。
到底为何，盐会像石油？
石油之所以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因为它稀有、价格高昂，并且分布极不均匀，如此一来，掌控油田的一方便掌握了20世纪工业文明的命脉。相较之下，钠则完全相反，它广泛存在于海水、盐矿以及地壳之中。它太过寻常，人们对其的认知还停留在厨房领域，极难想象它是战略资源。
正因如此，《金融时报》实则是在探讨，倘若一种几乎无处不在的元素，也能成为能源时代的基础资源，那么全球能源产业的权力格局，是否因而会产生动摇？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中国能源与化工分析师Jack Lu进行了测算，磷酸铁锂在中国入门级乘用车的市场占比将从当前的大约50%，跌至2031年的20%以下，而钠离子电池则将占据约一半的份额。预计到2035年，中国钠离子电池的年部署量将接近1000GWh。
接近1000GWh，所倚仗的正是这种几乎无处不在的元素。
这正是钠离子电池故事中最深层的一股张力。人类过往几个世纪的能源发展史，几乎可以视作一部争夺稀缺资源的历史。而这一次，被重新摆上桌面讨论的，恰恰是最不稀缺的那个元素。
但这并非无条件地推演。它的成立，关键在于钠离子电池成本能否在十年之内追平、甚至超越锂离子电池。此项前提是否能够实现，眼下尚无定论。
一个失利者重现舞台 20世纪70年代，钠与锂两种电池技术几乎同时进入了研究范畴。它们的工作机理极为相似，皆依靠离子在正负极之间交替移动来完成充放电，犹如两个相互传递接力棒的选手。
1991年，索尼推出了全球首款商业化锂离子电池。锂最终获胜。
此后几十载岁月里，资本、工厂、人才以及供应链如同潮水般涌向锂技术。南美的盐湖供应锂矿，澳大利亚开采锂辉石，中国负责加工和制造，车企争抢电池产能，资本市场追逐下一座锂矿，就连英国《金融时报》也将锂离子电池称作“现代经济中至关重要的技术之一”，它不仅支撑着电动车产业，也为整整十年的新能源叙事下了定义。
钠呢？它被置于实验室的角落，偶见于学术论文的脚注之中，随后便归于沉寂。斯坦福大学的研究者后来为其撰写了一句近乎墓志铭式的评价：“锂离子电池一个有前景、却不够实用的表亲。”《金融时报》的说法更为直白，称其为“在技术竞争中已被认为已经错失机会的失败者”。
但钠并非因技术而不胜，它只是输给了时代。当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电动车都在追求更高的能量密度时，钠的离子体积更大、密度更低，并非那个时代最理想的选项。
这个冷板凳一坐，便是三十年时光。
2021年夏天，上海，宁德时代的发布会现场。台下汇聚了全球最大动力电池企业的客户、投资人以及媒体记者。大屏幕之上，没有出现续航里程、零百加速等数据，亦无锂、镍与钴的踪影，一排蓝色字体缓缓显现：“钠离子电池”。
全场沉默了一瞬，随即陷入困惑。宁德时代几乎是锂电时代可谓最大的赢家，它凭借锂离子电池做到了全球动力电池份额的第一。假若要问谁最没有理由“转换思路”，那非宁德时代莫属。然而恰恰是这家企业，宣布押注一个在三十年前就被市场遗忘在历史尘埃之中的技术。
2021年7月29日，宁德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