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阿多尼兹奥：悲惨童年的哀歌跟随一生丨诗人读诗

金·阿多尼兹奥，这位美国诗人、小说家的身影，定格在1954年，华盛顿的某个角落。他的诗集《告诉我》，曾在2000年与“美国国家图书奖”短名单擦肩而过。古根海姆艺术基金、两次“手推车奖”、两次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奖，这些荣誉，是他文学之路上的印证。

本期诗歌

《一个童年》

作者：金·阿多尼兹奥

译者：梁余晶

我们的饮料与纸伞被送到庭院里。

母亲换上了白网球服。

父亲走向酒吧，

平淡无奇。

母亲换上了白网球服。

哥哥将我推倒在墙边，

毫无波澜。

我坚守着对守护天使的信念。

哥哥将母亲推倒在地。

我在梦中漫步。

我坚信守护天使会庇护。

我从梦中醒来，已远离那片领地。

我在梦中徜徉。

母亲为我讲述童话，放声歌唱。

我从梦中惊醒，已远离那片领地。

母亲已显苍老。父亲已不再人世。

母亲曾为我读童话，轻声歌唱。

父亲与哥哥闯入家门。

母亲已显苍老，父亲已逝去。

我坚守着对守护天使的信念。

父亲与哥哥闯入家门。

我走进酒吧，

带着守护天使的陪伴，

饮料与纸伞被送到门口。

诗歌细读

母亲，一位网球界的明星，温网女单冠军的全美网球冠军头衔，父亲，作为《华盛顿邮报》的体育记者，知名于世。四个哥哥环绕，唯一的女孩金·阿多尼兹奥，日后成长为诗人。金汤勺中长大的他，本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一张照片展现了他的形象，浅褐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大大的眼睛总是挂着微笑，那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性，却背负着“美国最具挑衅、最尖锐的诗人之一”、“穿太阳裙的布考斯基”的称号。

布考斯基，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他是一位诗人、小说家，一生漂泊，做过洗碗工、卡车司机、邮差、仓库管理员等。他的文字，粗粝而直接，书写着底层人民的生活。虽然他的作品总是弥漫着颓废、绝望的气息，充斥着酒精和女性的身影，却真实地反映了底层美国人的生活状态。《时代》杂志将他誉为“美国底层的桂冠诗人”。他的父亲，一位德裔美国军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带着全家移民美国。失业的打击下，父亲开始家暴，对儿子和他的母亲肆无忌惮地辱骂，拳脚相加。小布考斯基因为德国口音，常常遭受邻居孩子的欺凌。这些经历，无疑为他的创作埋下了深深的烙印。而金·阿多尼兹奥，又有着怎样的童年记忆？这首《一个童年》，或许能带我们一探究竟。

图源/unsplash

家门内，饮料与伞被送到，每个家庭成员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母亲换上网球服，似乎准备出门。父亲，则走向酒吧，寻求片刻的逃离。“像往常一样”，这三个字，揭示了这个家庭中父母与孩子之间疏离的关系。果然，当父母都离开后，哥哥将我推倒在地，“像往常一样。”

阿多尼兹奥的长兄，性格暴躁，有暴力倾向。推倒妹妹的，或许正是他。“像往常一样”，让我明白，这种暴力并非偶然。更令人不安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哥哥将母亲推倒在地。

我在梦中游荡。

我坚信守护天使会庇护。

我从梦中醒来，已远离那座房子。

家中的暴徒不仅针对妹妹，母亲也未能幸免。在光鲜亮丽的门外，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女性们沦为暴力的牺牲品，只能依靠“在梦中游荡”来抵御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恐惧。年幼的金·阿多尼兹奥，可能真的相信守护天使会降临，保护她和母亲。然而，她很快发现，这一切都是奢望，只有逃离，才是唯一的救赎。而当她终于离开那座充满噩梦的房子时，“母亲已显苍老，父亲已逝去”，一切都为时已晚。

当然，这段记忆中，也并非没有温暖的片段，“母亲曾为我读童话，轻声歌唱”。然而，这些美好的回忆，仿佛也随时会被撕裂，“父亲与哥哥闯入家门。”——这简直是地狱般的场景。家中的男性，对女性施暴，让每一天都变成折磨。尽管母亲已老，父亲已逝，但阿多尼兹奥回忆中的童年，大多是这样的画面。就像一支心碎的回旋曲，这首诗的每一节，都沿用了上一节的一句话，从“像往常一样”到“我相信我的守护天使”“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