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栈道上,我能听到山海的呼吸。
凌晨五点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扑打在脸上。当时我正紧握登山杖,指节都有些发白。同行的阿泽把背包上的风铃声摇得叮咚作响,他告诉我:“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观景台了。”
三天前,我还在纠结是否要参加这次徒步。毕业季的焦虑像潮水般涌来,简历投递无果的挫败感,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让我连走出宿舍的力气都显得奢侈。直到在社团招新群里看到这条组队信息:“浙南小众悬崖栈道,直面东海第一缕朝阳,无经验也可参与。”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真的站在了山的最边缘。
栈道修筑在海拔近六百米的崖壁上。脚下是透明的钢化玻璃,低头就能看见苍绿的植被沿着陡峭山势延伸至海边。白色的海浪一次次拍打暗褐色的礁石,仿佛在给大地搔痒。起初我不敢前进一步,总觉得脚下的玻璃会突然破裂。直到领队阿凯指着远方的灯塔,我才释然:“你看那片海,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我慢慢抬起头,越过栈道的金属栏杆,终于看见了教科书里描写的壮阔山海:绵延的青山仿佛被大自然打翻的绿颜料,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海就在山的尽头,蓝得像一块被阳光揉碎的宝石,层层波浪向着岸边涌来,又在礁石上化作漫天银花。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内心那种被击中的震撼——原来那些让人焦虑的烦心事,在山海面前,其实比指尖的沙粒还要渺小。
走到栈道中段时,我们遇见了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丈夫正小心地固定婴儿车在栈道的安全区域,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指着海面教他认识浪花。
“我们特意选这条路线,就是想让孩子看看真正的‘辽阔’。”妻子笑着说,“你看这山这海,从几亿年前就在这里了。它不会因为谁的难过就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为谁的开心就格外温柔。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好好走自己的路啊。”
那天我们在观景台停留了整整两个小时。有人架起相机拍摄延时摄影,捕捉太阳跃出海平面的瞬间;有人靠在栏杆上发呆,把耳机里的音乐换成海浪声;还有几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对着大海喊出了自己的理想大学名字。声音被海风揉碎,却又顺着海浪飘向遥远的地方。
我也对着海面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的,慢慢来。”
返程时,我不再盯着脚下的路发呆,而是开始留意路边的植物。有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生长在栈道的缝隙里。明明扎根在贫瘠的石缝中,却开得比花坛里的玫瑰还要繁盛。阿泽告诉我:“这叫卷耳,听说它能在石头缝里活好几年。哪怕被台风刮断茎,只要根还在,来年春天又能重新生长。”
那天晚上回到民宿,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海浪声仍在耳边回响,崖壁上的风声像在和我低语。我突然领悟,这次徒步教给我的从来不是“征服山海”,而是“看见自己”。那些让我辗转难眠的焦虑,其实都是成长必经的褶皱,就像这悬崖栈道,正是因为有了陡峭的坡度,才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现在我又开始投递简历,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到失眠。每当对着电脑屏幕感到疲惫时,就会想起那天站在悬崖栈道上的感觉——脚下是万丈悬崖,眼前是万里山海,风从耳边吹过,告诉我慢慢来,总会走到属于自己的观景台。
而那片山海的壮阔,也永远留在了我的手机相册里,更刻在了心底:原来人生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在平坦的大道上,而在那些让你胆怯却又忍不住向前的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