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苏轼曾言:“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澎湃新闻·私家历史特意策划了“洗冤录”系列,通过历代真实案件,管窥古代社会的某个侧面。
追星热潮并非现代社会才有的现象。三百多年前明清易代之际,有一位名叫王紫稼的昆曲艺人,凭借她那甜美动人的歌喉和令人惊艳的容貌,赢得了“举国趋之若狂”、“缙绅贵人皆倒屣迎”的盛名,甚至有人用夸张的诗歌描绘当时人们对王紫稼的狂热追捧:“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王郎死。宁失尚书期,恐见王郎迟;宁犯金吾夜,难得王郎暇。”(吴伟业《王郎曲》)但这样一位“顶流”人物,最终却因违法乱纪而未能善终,实在令人惋惜,也引人深思。
王郎的风采令人倾倒
素有“百戏之祖”美誉的昆曲(亦称昆腔),源自14世纪的苏州昆山,至明中叶后其艺术形式逐渐成熟,成为独占舞台百余年的戏曲流派。昆曲的流行在国内与众多名家、名角的创作和演绎密不可分。梁辰鱼、汤显祖、洪昇、孔尚任、李玉、李渔、叶崖等剧作家的天才创作,赋予昆曲血肉之躯;而蒋六、王节、刘雅、李九官、周铁墩、陆石角、吴其玉、王紫稼、苏昆生、乔复生、王再来等昆曲艺人的精湛演绎,则赋予昆曲鲜活灵魂。在这些梨园艺人中,若论生平的传奇性及世俗评价的争议性,王紫稼似乎最为突出。
清徐扬《姑苏繁华图》(局部),图中展示了戏台及昆曲表演场景
王紫稼,原名稼,字紫稼,又作子嘉、子玠,长洲人士。明末清初吴门昆曲名旦,所扮演的《会真记》中红娘角色,赢得时人一致赞誉。据说王紫稼还有一项绝活,他曾师从十番锣鼓名家熊大璋,学得了二十四面云锣击法,可见其天赋异禀。
崇祯十年(1637年)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在同乡前辈徐汧位于周五郎巷的宅邸二株园,大诗人吴伟业首次见到了“髫而皙,明慧善歌”的王紫稼,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美好印象,正如他在十六、七年后的回忆中所写:
王郎十五吴趋坊,覆额青丝白皙长。
……
王郎水调歌缓缓,新莺嘹呖花枝暖。
惯抛斜袖卸长肩,眼看欲花愁应懒。
推藏掩抑未分明,拍数移来发曼声。
最是转喉偷入破,殢人肠断脸波横。(《王郎曲》)
借助吴伟业的文字,我们不难窥见王紫稼的风流蕴藉。当时的王郎,正当青春年华,容貌俊美,扮相出众,更兼歌喉婉转,如乳莺初啼,整个人宛若画中仙子。
王紫稼为何会来到二株园?谈迁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缘由:“吴人王稼,本徐勿斋歌儿也”。(《北游录·纪邮上》)看来王紫稼原本是徐汧蓄养的伶人。徐汧(1597-1645年),字九一,号勿斋,长洲人士,崇祯元年进士,官至詹事府少詹事。1645年,清军攻占苏州,颁布剃发令,徐汧自尽于虎丘新塘桥下,是明清易代之际罕见的忠烈之士。然而史书又记载,徐汧“雅好交游,蓄声伎”。(钱海岳《南明史》卷三十一)这固然是徐汧的个人兴趣,也反映了当时的时代风气。自明中叶起,随着城市经济的繁荣和享乐风气的流行,士大夫巨富纷纷招蓄优伶,用以自娱,家庭昆班由此兴起。例如嘉靖年间的李开先和何良俊都蓄有家班,“李中麓家戏子几二三十人,女妓二人,女僮歌者数人”。(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十八)“松江何元朗蓄家僮习唱,一时优人俱避舍”。(沈德符《顾曲杂言》)到了万历年间,昆曲家班大量出现,以苏州家班而言,最负盛名者当推申时行家班、范长白家班和徐仲元家班,时人称之为“上三班”,昆曲名伶周铁墩即出身申府家班。
当徐汧在自家宅邸中搬演戏曲、享受悠闲生活之时,大明王朝已是日薄西山、危在旦夕,从这个角度看,徐汧的声色自娱或许可看作当时士大夫在认清形势后的某种消极抵抗。但或许心中仍有希望,徐汧在周延儒再次入相并发出邀请他回朝的消息后,几经犹豫,最终还是上路了。没想到,刚到镇江,京师陷落的消息就传来了,徐汧“一恸几绝”。回到家中,徐汧遣散了家班,从此独居一室。
乱世之中,浮萍总要寻找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