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荔为心骨 文脉传故里】
—— 我眼中的康俊先生
□张勇进
上午接到老同学景佑兄的分享,一篇题为“丹荔千载 文脉归乡:读黄康俊《中国古荔枝林情愫》的历史沉思”的长文。拜读后,又重翻了黄康俊教授的原著《中国古荔枝林情愫》(刊于《中国生态文明》2024年第1期;《人民日报》网2024.3.14),内心深受触动,觉得也该写下些什么,以表达对康俊老师的深切敬意。
康俊教授的《中国古荔枝林情愫》,两年前初读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便萌生了写读后感的想法。奈何恰逢老母亲病重住院,日夜陪护,这写作的计划就一直耽搁了下来。我与康俊教授相识四十五年,早在大学读书时,便被他笔下的南中国海所吸引,惊叹于《海蚀崖》中那股迎向岩壁的磅礴力量。但这一次重读,感受却完全不同——他不再描绘海景,转而书写山林;不再讲述惊涛骇浪,而是聚焦于古树,讲述一座山与一方人民千年的守望。笔锋变得沉静下来,如同谢鞋山古荔的根系,深深扎根于故土之中。
我与康俊教授的缘分,始于文字,也源于故乡。我们同是廉江人,他比我年长几岁,我一直尊称他为半师半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还在雷州师专求学,便早就听闻他的声名。后来我转向从政,在石城镇担任了六年镇长,谢鞋山就位于我的管辖区域。那段时间,我曾多次登山,为保护那片野生荔枝林四处奔走。这片莽莽的原始森林里,生长着数百年的古荔老树,枯枝与生机并存,这是大自然赐予廉江的宝贵财富。那时我便觉得,这片林子不应仅仅是藏在深闺的“生态标本”,它蕴藏着丰富的生灵密码和人文脉络。只是当时限于文采,终究没能为它留下什么精彩的文字。
康俊教授的这篇作品,算是替我完成了这份心愿。
他描写谢鞋山的荔枝,远不止于荔枝本身。他先是从贾祖璋的《南州六月荔枝丹》写起,接着翻阅清代《石城县志》中“谢鞋山为最多”的记载,再追溯荔枝作为“中国国果”的千年历史——汉武帝兴建扶荔宫的史实,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讽刺,苏轼“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豁达,一条清晰可见的文脉由此展开。这种深挖历史的功力,非潜心研究者不能做到。更为难得的是,他将杨钦这个人物写得栩栩如生。明代翰林编修,因皇帝赐鞋一双,遂将狮子山更名为“谢鞋”,归隐后致力于护植荔枝。康俊教授写杨氏感恩的传统一代代传承,写乡民视古荔为“风水宝地”、对每一草每一木都怀有敬畏之心。读到此处,我不禁想起——这不正是我在石城任职那几年苦苦追寻的“乡风密码”吗?千百年来,家族的生计、祭祀、教育都受益于古荔,人与树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共生关系。这哪里仅仅是生态保护?这分明是一部天人合一的民间信约。
康俊教授的文字,向来带着坚韧的风格,这一次写《中国古荔枝林情愫》,却又增添了几分深沉的温柔。他描写自己接近古荔林时的情景,“犹豫着,甚至不敢伸出手去,哪怕是轻轻触碰面前任何一棵生命,生怕那样也会弄疼它们”。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是把老树当作先辈或圣物来敬重的。他又写古荔“老得仿佛已是耄耋老人,安然静卧在这幽深寂静之中”,却又“枯枝与活力共存,古朴与秀丽交融”。这让我想起他这个人——年过七旬,历经风霜,但文章中流露的那份精神风貌,从未有过动摇。
黎景佑先生在评论此文时,用了“丹荔千载,文脉归乡”八个字,确实是知音的评论。他说得有道理:我们吃了半辈子的荔枝,却不知道这普通的水果竟是华夏文明的活化石,不知道廉江竟是中华古荔枝文明的核心发源地。康俊教授的这篇作品,等于为故乡正了名,也为千年古荔延续了命脉。
我与康俊教授相识四十五年,他写《海蚀崖》时那种近乎自虐的创作态度,我亲眼见过;他近年来为东南高技奔走呼号、倡导工匠救国的热情,我也身历其境。这个人的骨子里有着执着的信念,认定了的事情,就如同谢鞋山的老荔一样,扎下根来就不再动摇。去年年底,竹君(周军)兄赠诗给我,康俊兄得知后即和诗一首,那份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至今读来仍感到温暖。前些日子雪尘大师莅临罗州,儒释道兵商各路人士齐聚一堂,康俊兄也在座,谈笑风生间,古往今来的话题不断,豪情不减当年。
归根结底,康俊兄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