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新书！翟学伟“中国人关系研究三部曲”：《脸面》《权威》《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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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关系”？若将之简化为社交手段或人脉工具，我们是否真正领会到它对中国社会结构的深层编织？在探讨中国人关系的文献体系中，《脸面》一书重新阐释了“面子”的文化价值，《权威》剖析权力如何借助人情及面子渗透社会日常，《信任》则回溯中国式信任在历史变迁中的动态变化。这三部研究分别从不同角度，聚焦中国人与外界构建连结的核心模式，揭示了一个以“关系”为基础的社会秩序的形成、维系与演变，逐步建立起一套解读中国社会运行机制的本土化理论体系。

以“关系”为切入点，探索中国社会的内在法则

翟学伟

常言道，人最擅长谈论自己熟悉的领域。譬如，什么样的人有资格评述中国人的关系？按照常规想法，或许是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者——他们日日与人为伴，自然积累了诸多心得与生动故事。但我对此观点不以为然。拿品尝甜味的比喻来说明：要知道糖果是否甜美，不该去问一个嗜甜之人，而应询问一个味觉迟钝者。一个吃糖过多的人，若不加增甜度，反而尝不出那甜。同理，生于安逸环境的人，未必懂得甘苦。唯有历经困顿，方知苦后回甘的滋味。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活尺度。

换种说法，不热衷什么事物，就会对它格外敏锐；而过分沉溺于某事，反而会变得迟钝。我自身就处在这样一个矛盾状态中：既厌恶交际应酬，又不得不卷入其中。这种被迫的适应让我成为一个局外人。作为边缘人，我的心态颇为复杂。一方面，我佩服那些能营造氛围、左右逢源、善言辞、好酒量的人，深信“高手总在社交场”这句话的道理；另一方面，自己却难以融入。这种矛盾让我在类似情境下，自觉转变为一名观察者。正因如此，一个人若在一生中投身于中国人关系的研究，其动机绝非因为他八面玲珑、深谙世故，而是源于他在这方面屡屡受挫，并在反复探究“为何如此”中沉淀下来的体验。

当然，仅凭一种直觉上的敏感远不足以支撑研究目标，还须看人生道路中的机缘巧合。我高中毕业后，“上山下乡”已告终止，高考制度恢复已有数年。当时高校虽无社会学学科，但我先修读了师范英语专业，后又做了三年中学教师。不甘于现状的我得知南开大学招收社会学研究生。彼时我对社会学领域一无所知，虽然侥幸入学，却仍是一头雾水。课堂上讲授的社会学概论和西方理论渐渐令我失去兴趣。前者过于空泛，脱离现实；后者则因其抽象性难以理解，这并非说抽象不好，而是由于我对其他文明缺乏认识，感觉学习过程只是空谈概念、理论与方法。

若研究者对某种观念、思想既无切身体验，又未有机会涉足其中，那么剩下的便是纸上谈兵或是炫耀学问。好比一个收藏爱好者，他或许研读过众多鉴定书籍或参加过培训课程，说起鉴定要诀头头是道，可真让他面对一件实物时却茫然失措。你若询问真伪，他会讲述器物历史、古人事迹、官窑民窑知识以及鉴定要点，唯独不能直接面对实物。处在这样的学术氛围里，我感到十分焦虑。我预感自己将来或许会成为大学教师，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将这些脱离实际、晦涩难懂的知识照本宣科地传授给学生，他们又会经历怎样的迷茫，然后继续这种知识的代代相传？

转机出现在某个瞬间。我在研究生宿舍偶然读到一篇讨论“中国化”的油印讲义。惊讶地发现，我的困惑并非独有，一些学界前辈和同行亦有类似感受。这种共鸣让我决定向他们学习，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