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篇文字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书评。中华书局曾请南开大学历史学院的杜家骥教授，为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姚念慈教授所著《八旗制与清初皇权的演变》（下文简称“此著”）撰写书评。但因为沟通上存在误会，杜家骥教授收到的是出版前的PDF书稿，误以为中华书局是请他在该书出版前提出修改建议，于是撰写了这份文稿。经姚念慈教授与杜家骥教授同意，澎湃新闻·私家历史决定公开发布此文，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推动学术讨论。品读《八旗制与清初皇权的演变》，发现其中不少观点与自己认知有出入，故择其分歧较大的方面，逐条列出，望能为书稿的修订提供一些参考。个人看法，仅供参考。
一、八旗是否施行“分封制”。此问题与满族入关前政权的性质、政体形态、皇权及其演变密切相关，也是本人与此著最大的分歧点。在过往的《八旗与清朝政治论稿》及部分文章中，本人一直将八旗施行领主分封制作为核心内容及主线，展开论述。
此著则认为，满族八旗并未实施分封制，并从满族的历史渊源、地理环境及女真人的经济生活方式出发，阐明清朝入关前社会形态的基本特性与其国体的特殊形式，具体指出：“女真迁徙无常，零星分散。其生活方式，原以狩猎、采集为主，农耕为辅，因而‘决定其通往民族国家之路，不可能效法游牧民族蒙古的分封制，最终只能归聚于一个家族之下’。”（第2页，原PDF书稿页码，下同）据此推论：“家国合一，即旗之本质，亦八旗制之国体，而欲保证其稳定性，又必须以父权制为核心。”（第2页）此著的诸多观点，多由此而来。
本人主张，“分封制”即领主分封制，是古代社会早期普遍存在的制度，源于当时政权建立过程中家族较强的“私有”倾向。早期政权主要由某家族带领兼并邻近部族发展而来，其目的便是将兼并所得的人与物，作为家族财物分给本族人，同时奖赏协助兼并的功臣之家。这是当时“私”性因素驱动的“分封”。在中国古代，无论是商周，还是周边民族，都有类似内容，只是形式与程度有所不同。受封者，即领主，这是分封的核心，也是其他内容的基础。通常，占据之地域广阔者，受封领主会在各地建立藩国或部落领地。如西周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其本姓姬族的受封者建立的诸多藩国，与少数受封异姓领主之国，遍布中原“天下”。蒙古成吉思汗家族受封者，则广布亚欧。因此，经济生活、地理环境并非分封制的根本原因，先秦中原农业区及其民族、边地游牧民族，乃至欧亚其他地区，均可施行分封制。此外，也不能因为受封领主未到地方据领地“之藩”，就否定其分封性质。因为将部众属人、土地等财物分给受封领主，正是分封制的基本内涵与前提。部分实行分封制的政权，也可能因地域、政治、军事等原因，不给予领主京外领地或不建藩国。满族的分封制就属于这种情况（详见后述）。其先世女真金朝，也曾实行汗家完颜氏分封勃极烈为领主，领辖属人。后世女真、满族之领主贝勒与此类同。
满族分封制的主要体现是，大家长努尔哈赤将兼并所得的人、物，以分家产的形式，分给本家人。其中人口编为牛录，并组为“旗”（固山），分给家族之人。受封而领有牛录者成为“领主”，每旗领主中，以身份较高者（通常也是领有牛录较多者）为“旗主”（文献上称“固山贝勒”“管旗贝勒”），管辖该旗。少量牛录属人分给异姓“专管”（或为协助努尔哈赤家族征战而奖赏，如额亦都所领牛录，或为投附所带人丁编为牛录仍由其领有，如何和礼所领牛录）。其“物”方面的分给：战争掠获物，集中后分给各旗旗主等领主；所占据的土地，分拨给各领主之旗。旗主等领主，对所封本旗旗下牛录属众，及所分得的战获物、土地，具有“私”性领有权。唯不令受封领主在地方建“藩国”，而是诸旗旗主、领主集中居于京城。努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