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江谈智利诗人米斯特拉尔：她的诗歌有“小鹿”的品格

神鹰猛烈出击，钩嘴深深啄入马背，小鹿借助于本能的防御设法摆脱威胁，因为它能在百步开外察觉气息，在我看来，还是后者更为可取。那些藏在甘蔗林后默默观察的深情目光，远比高高在上施行掌控的冷酷视线要强得多。国徽上的神鹰与小鹿，正好体现了智利精神的两种特质：力量与气度。女诗人米斯特拉尔说道，人们总是热衷于炫耀神鹰的威力，但和平晴朗的日子里，“神情、语言、思想都该是温和的”，“小鹿才是我们心灵应当秉承的品格。”

《少一些神鹰，多一些小鹿：加布列拉·米斯特拉尔诗文选》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是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西语文学研究领域知名学者赵振江主持编译的。此书隶属S码书房“新拉丁美洲文学丛书”，系该系列中的代表作，集米斯特拉尔毕生创作精华，让中国读者得以了解这位杰出女诗人的生活轨迹和抒情性极强的文学成就。

加布列拉·米斯特拉尔（Gabriela Mistral）是拉丁美洲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同时也是西班牙语世界唯一荣获该项荣誉的女性作家。她1889年生于智利北部一个偏僻小村，14岁起在山村小学做教辅，20岁时开始在报刊上发表诗作与小说，逐步在文坛引起关注。她一生投身教育，担任过中学校长，推行过教育革新，还做过记者和外交官；诗歌同样赋予她荣耀，陆续问世的《绝望集》《柔情集》《塔拉集》《葡萄压榨机》等诗集在南美广受欢迎，最终使米斯特拉尔赢得“诗歌女王”称号。1945年，她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瑞典学院院士雅尔马·古尔伯格在致词中把她比作萨福：“女诗人馈赠我们以慈母亲手调制的饮品，既有大地气息又能滋养心灵干渴。源自希腊的岛屿为萨福，源自艾尔基山谷为加布列拉·米斯特拉尔，这片土地永不干涸的诗歌源泉。”

智利女诗人加布列拉·米斯特拉尔。（图片来自网络）

赵振江教授是国内的拉美文学研究权威，也是米斯特拉尔的知音。谈及米斯特拉尔的“神鹰与小鹿之辩论”，赵振江指出，这位女诗人的大部分诗作都带有“小鹿”气质：温婉、机警、含情脉脉，流露出真挚、纯善之美。不过，她内心深处又像一座沉默的熔炉，藏着奔腾不息的炽热情感。赵振江告诉南都记者，米斯特拉尔的诗歌并不以语言考究、意象动人、结构精巧或韵律新颖见长，而是凭借“火焰般炽热的爱感召读者”。“这种爱涵盖情爱、母爱及博爱三种境界。正是这股奔涌于字句间的爱流，使她的作品在璀璨的拉美诗坛中格外耀眼。”

在马尔克斯、略萨、科塔萨尔、福恩斯特等代表作家掀起“拉美文学大爆炸”后，对中国当代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南都记者询问赵振江关于当前拉丁美洲文学在华译介和研究情形，教授坦言，尽管随着西班牙语学科发展，相关人才增多，但从事文学翻译尤其是诗歌翻译的人才依然不足，对现当代文学的系统翻译和研究也比较薄弱。“至于那些值得关注的后‘文学爆炸’时代的拉美作家，我们显然关注远远不够。”

据了解，20世纪80年代末，云南人民出版社曾与中国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学研究会携手翻译出版“拉丁美洲文学丛书”，十多年间推出五十余种图书，为拉美文学在中国传播作出重要贡献。自2024年起，作家出版社与中国外国文学学会西班牙葡萄牙语文学研究分会合作，启动“新拉丁美洲文学丛书”项目，目的是让此前丛书中虽已绝版却仍有再版价值的作品重见天日；同时译介丛书已收录作家的其他代表作，以及拉丁美洲西葡语文学在中文世界的其他佳作。截至目前，“新拉丁美洲文学丛书”已出书二十二册，持续向中国读者推介拉丁美洲这片充满创造力的土地上的文学瑰宝。

南都专访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赵振江

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赵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