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 | 吕一含
编辑 | 灯灯、野格
手机已深度嵌入现代生活,离开了它,许多日常活动似乎都寸步难行。扫码支付、在线预约成了常态,连公共厕所的免费纸巾都可能因无手机验证而拒人门外。想逛博物馆、住酒店,对方大概率会说:"请用手机预约。"互联网正以高效便捷的名义,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纳入其体系。
92年出生的山西男生杨淏,却对这种依赖产生疑问。查看手机屏幕使用记录,日均近7小时,相当于清醒时间的40%,这个数字让他警惕起来:"手机是提升效率,还是消耗精力?是人用手机,还是手机用人?"
2023年11月,攻读艺术博士学位的杨淏做出一个让周围人费解的决定:长达134天,不带手机,远离互联网,仅凭两册地图和沿途问路,走遍中国24个省市的68个县市。
旅途中,杨淏察觉到手机和互联网的角色变化——它们已不仅是工具,更成为人与世界连接的通道。"数字网络默认所有人必须在线,离线状态下,你甚至失去'正常人'的立足点。"
数字世界的排他性不容脱网者存在。在车站,杨淏因不用手机被当作间谍;因断网无法缴费,还收到了法院传票。这些经历让他意识到,数字化的生活有着隐形规则。
我们与杨淏探讨他脱网134天的经历。过程充满波折,但他坦言,这是他精神最饱满、注意力最集中的时期。读近40本书,写22万字手稿,拍下2T素材,新书《关机:离线流浪中国134天》出版,同名纪录片入围多个国际电影节。
纪录片《关机》
我们想了解,彻底摆脱数字设备后,如何维持正常生活?数字媒体如何塑造感知思维,个体如何保持自我?
以下内容根据杨淏讲述和新书《关机》整理。
关机134天,被当作间谍的尴尬
"现代网络社会如此便利,为何要否定它?"得知儿子计划不带手机游中国,杨淏父母难以理解。父母担忧的程度甚至超过儿子远赴英国留学——无法联系带来的不安,让父亲困惑:"怎么对抗互联网?有意义吗?一个人能改变系统?"最终他认定儿子在胡闹。
杨淏未说服父母,但他们没有阻拦。父母清楚,一旦儿子决定做某事,劝阻徒劳。出发前,杨淏和朋友进行三天脱网预备实验。2021年12月末,他关机,带上衣物、地图、现金和相机,从上海前往浙江天台山。没有手机,高速通行、酒店入住、寺庙入内诸多不便,好在总能解决。四天三夜的尝试,坚定了更长期的计划。
2023年11月27日出发前夜,杨淏发朋友圈告别:"从明天起,脱离互联网和现代通讯数月,所有数字联系方式停用。"他留下邮箱供必要联系,并将用了十一年的微信名"madman(疯人)"改为"nomad(流浪者)"。
母亲包了水饺送行,父母亲自送他去太原火车站——十多年留学未有的隆重仪式。杨淏的行李仅40升背包:衣物洗漱必备,外加两台相机、两册地图、两支毛笔、宣纸、墨汁、三本书、笔记本、钢笔、证件、银行卡和现金。没有路线规划,只确定先去南方,待天气转暖再行西北与东北,于是随便选了趟去临汾的火车。
很快遭遇阻碍。抵达后,杨淏试图办理连锁酒店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