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晴,嫁进周家三年。刚给周远添了个闺女,孩子还在月子里面,我却因一顿饭,才彻底明白这个家把我视为何物。
这事吧,说大也大不了,不过是碗饭、口汤的小事。可对刚生完孩子的人而言,这牵扯的是人心冷暖,是委屈,是明明躺在床上疼得动弹不得,却还有人觉得你矫情,连一顿热饭都不配吃。
从头说起,还得是那位小姑子周敏。她比我小两岁,精明厉害,嘴巴也损,结了婚孩子都能跑会跳了。她婆家离得不远,可她总往娘家跑,三天两头就回。今天说婆家不省心,明天说孩子没人管,后天又说想娘了,反正总要找个借口住进来。婆婆也拿她没办法,总说周敏命苦,嫁了个不懂得疼人的男人,所以对她偏爱几分。
这些年来,我不是没察觉这些问题。只是我一直劝自己,算了,她是姑子,我是媳妇,本就亲疏有别,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实情。我嫁给周远,不是周敏,她说些夹枪带棒的话,我忍忍也就算了。
可人有时候不是被天大的事激怒,就是被一点一滴磨出来的性子。
我剖腹产生了个孩子,肚子上的伤口晚上疼得直冒汗,连翻身都得咬牙。孩子又小,奶水偏偏不够,闺女一饿就哭,哭得小脸通红,嗓子都哑。我妈看不过去,特意从乡下赶来,带了土鸡、鸡蛋,临走时还悄悄塞给我两千块钱,让我安心坐月子,别心疼钱,身子是一辈子的。
我不舍得请月嫂,镇上请一个太贵,那两千块根本不够用。我就把钱给了婆婆,想着一家人,钱放谁手里都一样,反正是让我坐月子的。婆婆当时答应得挺痛快,接过钱时嘴都笑开了,说你放心,妈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前头几天,她确实还算过得去。鸡汤、鱼汤、猪蹄汤,也做了,虽然不算多用心,但也算像样。我还真有点感动,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差了。
结果到了第八天,周敏一来,一切都变了。
那天早上,我喂完奶躺着歇着,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周敏在说话,声音又尖又亮,句句往我耳朵里钻。
她说:“妈,你还真舍得,给她顿顿喝汤?她生个闺女还当自己立功了?”
我那时候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心口像针扎一样疼。
婆婆没怎么接话,大概是嗯了两声。周敏更来劲了,声音压根没压着:“说白了,生了个赔钱货,有什么可补的?你把好东西都给她吃了,以后拿什么给我哥补身子?男人在外头赚钱才辛苦,她就在床上躺着,喝点粥得了。”
我抱着孩子,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说真的,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赔钱货”这种话。村里老人嘴里有时候也会提,我不爱听,但也知道些老观念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可我没想到,这话会从周敏嘴里说出来,还是冲着我怀里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
更让我难受的是,婆婆没反驳。
她哪怕说一句“别胡说”,我心里都能舒坦点。可她没说。她的沉默,比周敏的话更让人难受。
从那天中午开始,我的月子餐就变了样。
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
我当时看着那碗粥,还在替她找借口,心想也许今天忙,也许明天就好了。结果第二天还是粥,第三天还是粥,第四天倒是多了个鸡蛋,还是放凉了的。再往后,连鸡蛋都没了。
我奶水越来越少,孩子吃不饱,整宿整宿哭。我刀口没好,起身都费劲,婆婆却不再给我端饭到屋里,直接往外头桌上一放,让我自己过去吃。那几步路,平时看着不远,可对一个刚剖腹产的人来说,真跟受刑差不多。
我扶着墙慢慢挪,肚子一抽一抽地疼,额头上全是汗。周敏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我,那眼神轻飘飘的,带着股说不出来的得意。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就该闹,该翻脸。可我没敢。我从小就不怎么会闹腾,总觉得家和万事兴,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可忍这东西,真不是万能的。你一忍,别人就当你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