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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振环|金针度人有余温——怀念陈匡时教授

来源:搜狐新闻
邹振环|金针度人有余温——怀念陈匡时教授

2026年7月7日,是我国著名历史学家、复旦大学历史学系陈匡时教授因病逝世一周年纪念日。陈先生出生于1933年,寿登92岁,可算是一种圆满。即便如此,先生离去,仍让我深感悲痛。回想入学后,在复旦历史系众多授课老师中,有的历经风雨,如朱维铮先生;有的充满神秘,如张荫桐先生;而更多的,则似陈匡时先生这样,平顺走完一生,细细想来,他们的人生都折射出值得深思、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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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历史系1956届毕业合影,后排右七为陈匡时。

一、针对近代中国史料结构进行的探索课程

1980年,正是拨乱反正、改革开放蓬勃生机的时期,我有幸初次见到47岁的陈先生,那是在他为我们77、78级开设的专业选修课“中国近代史史料学”上。那几年,许多在“文革”中被剥夺教学机会的中年教师纷纷重返讲台,在备课和传授知识时倾注全部心力,真是茹苦含辛、毫无保留。“中国近代史史料学”是陈先生改革开放后在历史系开设的首门专业选修课,时间是在1980年下半年(1980年9月至1981年1月)。这门课程名称或许不具吸引力,但来听课的学生却挤满了整个教室。甚至有些本系的研究生和年轻教员也来旁听。

史料乃历史研究之根本,史料学则是沟通文献与历史的桥梁。通过史料学学习,学生们能够掌握史料的分类、价值及其搜集范围,理解历史文献的源流、体例、校勘、训诂、辨伪等关键内容,进而学会解读历代文集、文书、碑刻、档案等各类历史文献。这门学科的形成相对较晚。记得陈先生曾提起,20世纪60年代初,陈恭禄先生在南京大学历史系开设了“中国近代史史料介绍”这门选修课,由于没有教材,他自编讲义,历经数年修订并充实内容,最终形成文稿,当时不叫“史料学”,书名定为《中国近代史资料概述》。这本教材形式的读本于198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我特意买来一本,书中主要介绍中国近代史史料,涵盖公文档案、书礼、日记、回忆录、笔记、诗歌、传记、报刊等不同类型的文献,并评估这些史料的价值,同时涉及纪传史、地方志及典章制度等著作,还介绍了使用近代史料的基本学术方法,充分展现了其精妙的史料辨伪技巧。

陈匡时先生的卓越学术成就,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史料编纂领域,尤其是在中外关系史方面,他投入了极大的心血。他的学术研究触及了近代对外关系史和中国近代史史料学的基础,这源于他在北京大学进修时师从邵循正教授所打下的坚实基础。他编纂的《中国近代对外关系史资料选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是复旦大学历史系中国近代史教研组汇编的一套史料集,主要收集了1840年至1949年间中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外交关系资料,分为上下两卷,共四册。其中上卷第一、二分册(起始于鸦片战争,止于五四运动前),由陈先生负责选编,该书按近代对外关系的发展分为八章,每章又按性质细分为若干专题,从中挑选档案、文件、条约、奏章、宣言、函电、年谱和回忆录等相关资料,每一题目前都有编者按语,简要介绍了事件背景、实质及其影响,该书至今仍具有重要史料价值。他的选编经验,也成为了他后来开设“中国近代史史料学”课程的宝贵准备。

在“中国近代史史料学”课堂上,陈先生在邵循正、陈恭禄两位先生研究的基础上,有了新的突破,可以说是对近代中国史料学进行了结构性的探索。每次授课时,陈先生总是半抬着头,目光略向天花板而非直接注视学生,这一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讲课过程中,他未曾使用任何炫人耳目的表达方式,也未曾穿插什么有趣的传闻趣事,整整两节课所传授的都是真切而实用的知识。

二、追溯本源的译书目录研究

陈先生“中国近代史史料学”课程的独特之处,还在于他对近代译书目录的介绍和分析,这一内容在现有的中国近代史料学教材中还未涉及。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为学生们介绍了梁启超的《西学书目表》、徐维则的《东西学书录》和顾燮光的《译书经眼录》,课后我就到图书馆查阅了这三本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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