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索耳公布了长篇新作《伶仃世》。他来自大陆最南端的半岛某地,成年后逐渐往北迁徙,与故乡的差距越来越大。2019年,他在马来西亚漫游,亲眼见到华人在当地庙宇骑楼间如此生动地繁衍生息,萌生了创作这部小说的念头。不久前,他与作家周嘉宁、评论家刘欣玥展开对话,议题包括作家如何通过身体体验来构建小说世界。以下为对话内容摘录。
故事引出故事, 通向一片变幻的疆界 刘欣玥:请索耳谈谈《伶仃世》的写作缘起。
索耳:我长期生活在大陆南端最边远的半岛,后来定居北京,时常回望故乡,这个过程也是不断认识自我。我对"南方"这一命题有种持续的好奇。促使写作的直接契机在2019年马来西亚之行,我游历了马六甲、槟城和兰卡威。虽知道"下南洋"的历史,但实地体验才让我深切感受中华儿女如何在异国他乡扎根——他们有自己的庙宇祠堂,还有商行会馆,更执着守护着乡音和文字。这让我着迷。回返后,我阅读了大量相关学术著作,想动手创作,却发现认知越深,反而越不敢动笔。2021年,我自北京回到广州,终于决定动笔。
书里附有疆域地图,包括云南贵州、湖南湖北,最北抵达上海,往南是珠江三角洲,再往南则是南洋诸岛和印尼半岛。部分读者视它为南洋或南方题材小说,但我认为这些标签解释不全。确实,无论是"南洋"还是"南方",都只是从大陆视角定义的地理概念,带着被观察者的意味。我希望通过小说创造一个主体性空间——它不应是被审视的对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无论讲粤语、闽南语、潮汕话还是客家话,都构成一个文化共同体。我想探讨的是:这样的时空关系如何呈现?该怎样自行定义身份?更倾向称其为"流域",并非水道之意,而是"流动的疆域"。
刘欣玥:这部小说在流动中诞生,人物事象都在变动,可谓野心勃勃之作。我想请教嘉宁,《伶仃世》较之索耳早前的创作有何突破?
周嘉宁:2018年读《非亲非故》时,我就惊艳于其独特性。我在上海,虽处南方,但文化重心在北方。早前对更南方的写作并不熟悉。《非亲非故》的异质感不同于普通原创小说。至今记得那个情节——远房亲戚游历归来,语言已与乡人相异,对话时必须重新适应对方。当时深感奇妙。期待他在新作中继续深化这一主题,果然,《伶仃世》对既往短篇主题进行了多维拓展。作家构建虚构世界,往往从不同地域积累素材,如散落各处的基石。这些点逐渐生长融合,索耳的创作脉络呈现绵长扩张之势,承载的内涵与能量日渐丰富。他惯用的"讲古"概念值得注意,这些故事经代代口传,叠加个人意志,最终在书写中融入作者意图,呈现出群像的精神能量。
刘欣玥:"讲古"是粤语中讲故事的含义。书中反复出现的另一词是"讲大话",即撒谎、虚构,与"讲古"可相互指代,其对立面便是真相与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