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瑞生 /九嵕汤韵 泔水乡情

九嵕汤韵 泔水乡情

——礼泉水盆羊肉泡馍记

文/阎瑞生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风味，一味美食寄藏一城烟火。在九嵕山环抱、泔河水润泽的礼泉大地，水盆羊肉泡馍早已超脱寻常饮食范畴，沉淀为镌刻故乡记忆、承托岁月温情的地域味道。这道流传千年的关中佳肴，千百年来滋养着代代礼泉人，在人间烟火中，沉淀出小城最甘醇的人间滋味与人文风骨。

礼泉水盆羊肉泡馍的烟火脉络，深深植根于寻常岁月的乡土时光里。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物资紧俏、农耕为主的年代，朴素的乡村生活中难得有荤腥油水，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煮馍，便是当地人心中最可贵的味道，是辛劳耕作之余最极致的犒劳。那时的礼泉西街，马明义羊肉泡馍店是整座小城的饮食地标，简陋的店面里，却饱含着全城的饮食期盼。对于终日面朝黄土、默默劳作的乡人而言，浓厚鲜美的肉汤、软嫩可口的肉片，是贫寒岁月中难得的滋养，是平淡生活里滚烫的温情，吃上一碗，便觉生活有了改善，足以慰籍整日的辛劳，堪称人间烟火的"乐土滋味"。这份老派的煮馍风味，代代相承、从未间断，在时光流转中，守护着礼泉人最纯粹的味觉记忆。

半生客居省城，离别故土近五十载，故乡的种种景致逐渐模糊，唯有这碗水盆羊肉的滋味，时刻萦绕舌尖、烙进骨髓。八十年代返乡之时，我偶然间尝到礼泉新式水盆羊肉泡馍的做法，与传统煮馍迥异，将面馍掰碎入碗，淋上精心熬制清透白汤，做法简洁却风味出众。初尝便彻底着迷，一口难忘、回味悠长。半生远离故土，从未在外尝过这般滋味，细想才知，这是游子与故乡风物的特殊羁绊。九嵕灵秀，泔水钟灵，一方水土孕育独特风味，这种与生俱来的味觉牵挂，早已渗入血脉筋骨，无关时间、不畏距离，无论身在何地，故乡的烟火滋味永远牵引着游子归乡的脚步。

年年返乡，最念的还是礼泉这碗水盆羊肉。徜徉小城巷陌，各处老店风味不一、各有特色，都藏着地道烟火。近年归乡，我总爱老公路旁的王家水盆，店面质朴无华、不见奢华装修，全凭真料实材、匠心手艺，赢得了众多食客的青睐。进店便闻到腾腾热气，一口汤锅活泛翻滚，乳白汤汁汩汩流淌，浓郁鲜香扑面而来。案板之上，肥瘦均匀的羊肉纹理分明，老师傅刀法熟练老到，下刀轻捷精准，厚薄合适、肥瘦得当的羊肉片，尽显多年积累的技艺功底。一碗正宗的水盆泡馍，讲究现掰现泡、鲜美入味，半块圆锅盔饼薄厚均匀、麦香浓郁，食客自由掰成小块，置于粗瓷大碗中。铺数片鲜嫩羊肉，撒上一撮碧绿葱花，覆盖碗面，随后滚烫白汤缓缓淋下，滚烫汤汁浸润每块馍块，交融肉香、麦香与葱香，层层韵味呼应迸发。清澈汤面浮着细碎油花，透亮光泽、诱人食欲，红绿相间、汤肉辉映，宛然一幅生动雅致的烟火图景。

品味水盆羊肉，自有特别仪式与绝妙搭配。一盘鲜红亮的腌制辣角，鲜爽解腻、鲜香提气，正好调节肉汤的温润；一碟晶莹剔透的糖蒜，酸甜适宜、风味特殊，与鲜嫩汤汁、软滑羊肉相得益彰，瞬间丰富味觉体验。持筷轻拌，吸满汤汁的馍块软和Q弹，浸透肉汤的羊肉滑嫩不韧，汤汁鲜美回甘、油而不浊。入口之时，麦香、肉香、葱香、料香次第绽放，温润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扩展，唇齿留香、痛快过瘾，所有疲惫与思乡，都在这一口滚烫鲜美中慢慢消解。一碗下肚，暖流遍体，便是最淳朴的故乡慰藉。

追本溯源，礼泉水盆羊肉古称"羊羹"，最早可溯源至三千年前西周古制，由商周"羊臐"演化而来，历经秦汉"羊肉臐"、唐宋"山煮羊"的演变，千年薪火相传、韵味绵长。苏轼曾以"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盛赞羊肉羹汤之美，这份古典风味，在礼泉大地得到完好传承。关中各地水盆羊肉各有特色，西安醇浓、渭南鲜醇，而礼泉水盆自成一派、独具气质。本地匠人恪守古法匠心，以羊骨鲜肉相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