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博物馆旧藏的晋南壁画残片，经过细致清理与考证，引发了广泛关注。此番研究，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主办，《澎湃新闻｜艺术评论》特别进行了专访，对象是久负盛名的艺术史学者、北京大学教授李凇。访谈围绕晋南壁画的整理现状、当前研究面临的挑战，以及国内文博数字资源共享的困境，展开了深入交流。
“数字资源匮乏，是中国古壁画研究及学科进步最大的障碍和现实难题。国内文博数字资源相对封闭，尚未构建全国统一共享的平台，亟需打破数字资源的‘壁垒’。”李凇对此见解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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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中国古代壁画研讨会”上，北京大学教授李凇分享了精彩观点。
澎湃新闻：备受瞩目的国博藏山西壁画残片，此前长期静置于库房，外界了解甚少。能否介绍一下这批文物的入库背景及基本来历？
李凇：这批壁画残片的整理与鉴定，是近期文博领域的一项重要新发现。2024年，国家博物馆藏品保管部联合文保院对一批旧藏壁画进行了开箱，共计清理出44块大小不一、地仗层厚度各异的壁画残片。这些文物于1954年由文物业工会捐赠入馆，其先前出处、流传等信息均不明了。根据残片的图像样式和内容分析，再结合木箱上的铁路运输标识等佐证材料，推测其很可能源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左右流出的晋南壁画群。最初是同仁邀请我参与研究工作。工作人员先前已完成初步清点，但尚未进行系统性的学术研究，也从未对外公布。
部分残片已完成初步图像拼合工作，主体内容呈现“炽盛光佛与九曜星神图”。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供图
这批壁画的溯源脉络，现已基本清晰。文物主体来源于北京琉璃厂古玩商铺旧藏，1949年后全国公私合营，这批民间珍藏文物被国家统一接收。然而，受建国初期物资供应混乱、档案管理不健全影响，这批壁画至今没有任何官方交接记录，具体捐赠者、收缴过程、入藏详情均无从知晓。
后因木箱留存铁路运输标识，为溯源工作提供了关键线索。借助近代物流规律可推断，这批壁画经由正太线运抵京城、封存琉璃厂，最终入藏国家博物馆。同时，国博团队还发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辅助信息：部分壁画外层，仍保留着1929年天津出版的日文旧报纸包装。通过对接相关领域学者进行溯源核实，基本认定这批文物曾经过日本古董商或日本藏家之手。
从整体文物特征来看，这批残片以山西壁画为主，个别残件不能排除其他地域的遗存。目前看来，所有残片均来自元、明初期的中小型民间寺院，且出处分散、碎片零散，并非同源一座寺院。综合艺术风格、绘制工艺判断，核心年代集中于元代至明代初期。
此次清理出的残片，此图为“炽盛光佛与九曜星神图”的局部。中国国家博物馆供图
澎湃新闻：这批壁画残片的研究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
李凇：国博藏山西壁画残片，1953年入藏、全程封存七十多年，2024年才首次开箱整理，是国博长期空白、从未系统研究的珍贵冷门馆藏。它的价值，不仅在于几十块残片本身，更在于为流失壁画溯源提供了新参照。壁画通常为不可移动文物，被切割流散是历史的创伤，事件本身也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
澎湃新闻：请具体谈谈课题组的研究计划，以及会运用哪些科研手段？
李凇：这批壁画残片碎片化严重、溯源复杂、信息缺失，单靠零散研判难以形成学术成果，需要艺术史学者、文博研究员、壁画修复师、数字技术专家等跨学科团队，系统攻克所有疑难问题。
国博组织专家团队赴陕西科技大学实地考察学习
核心研究方向划分为三大板块。首当其冲的是全面溯源建档，系统梳理每一块残片的出处、墙面原位、入藏沿革，填补历史空白；其次，重点突破核心题材，将炽盛光佛图残片作为整个项目的突破口与核心；再次，区分时代风格谱系，包括工艺特征、图像体系，建立完整档案。
从画风细节来看，这批炽盛光佛图高度契合山西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