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阳光灼人,热得像个烙铁。我蹲在棕榈岛别墅区消防通道旁,手里夹着半支烟,看着手机上银行余额,心里空落落的。
3200块。
这就是我全部的积蓄。换成迪拉姆,连在这儿吃顿像样的晚餐都不够。
我叫江远舟,二十六岁。来阿联酋三个月,说是淘金,其实被坑了。当初在国内欠了债,有个人冒充老乡说工地招人,一天八百块,管吃管住。我心一横,把家底掏空买了机票过来。到了才知道,那根本是沙漠边上没开工的烂尾工程,老板跑了,剩下的三十多个工友算计着自个儿活。
后来我辗转到了迪拜市区,给人打零工糊口。中餐馆的盘子洗过,旅游公司的车开过,甚至给有钱人家的宠物当过临时保姆。只要有钱的活,我都干。
今晚这份,是在华人劳务群里抢来的。消息说需要一个临时护理,照顾刚手术完的病人,一晚上五百迪拉姆。看完消息,我心头一热,五百迪拉姆差不多一千块人民币,够我活半个月了。
我立刻报名,按地址找到这栋别墅。
说实话,我在迪拜见过的豪宅不少,但这栋还是让我有点意外。三层楼的独栋,外墙是米白色大理石,院子里种着椰枣树和三角梅,泳池的水清得像会骗人。那扇雕花的铁门,估计我一年房租都嫌贵。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阿拉伯女人,穿黑色长袍,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用英语问我是不是来干护工的,我说是。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怀疑。
“你会干什么?”她问。
“基本的护理都会,换药、翻身、量体温、喂饭,以前在医院干过。”我没撒谎,在国内真干过一段护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别墅里面的奢华超乎想象,水晶吊灯璀璨,意大利沙发柔软,墙上的油画明显是名家的手笔。但我没心思欣赏,被那女人带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我就看见床上的病人了。
是个女人。
大概三十出头,脸色跟纸一样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栗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微微卷曲。五官精致,病成这样还是看得出底子好,是个美人。
可最让人在意的,是她那双眼睛。很大,眼窝深邃,浅褐色的瞳仁,有点混血的感觉。此刻正看着我,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虚弱。
“这是江先生,今晚陪你的人。”阿拉伯女人说阿拉伯话,对床上的女人。然后又用英语对我说,“病人刚做完胆囊手术,要观察一晚上。你就在旁边沙发上,有任何情况立刻按铃叫我。”
我点点头,在沙发坐下。
那女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像是在评估我靠不靠谱。我迎着看,说实话,被这种目光盯习惯了,在国外混口饭吃的,谁不被当成可疑分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说中文,口音有点怪,但发音清楚。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说中文。
“江远舟。”
“中国人?”
“嗯。”
她没再说话,闭上了眼。我注意到她的手攥着被子边缘,指节发白,显然在忍着疼。
那一夜很静。别墅里没什么声音,只有空调响和她偶尔因疼痛发出的轻哼。我给她倒了两次水,陪她去卫生间,又帮她调整输液管。一切都跟在医院做护工时一样。
凌晨三点多,她开始发烧。我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烫得吓人。我赶紧叫来阿拉伯女人,两人一起物理降温,喂了她退烧药。折腾了半宿,总算让她退了点烧。
忙完事,阿拉伯女人看我眼神柔和多了。她给我端了杯咖啡,还拿了一碟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