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情由,不是当场喊几句屈就能辩白的。张俊遭龙飞指认舞弊之后,硬是拿出一年的白卷,把清白一点点挣了回来。
高三那阵子,天色还没彻底寒,班里的气氛却先紧了起来。谁都清楚,临到这个关头,别说期中考,便是寻常小测验考砸了,心里都得压抑两三天。先生们紧张,家长们紧张,学生们更紧张。大家说话都像踩着秒针,今天记了哪些,明天复习几分,后天哪门功课还能再冲一冲,反反复复,都是这些话题。
我是张俊,学校里不算最耀眼的尖子生,但成绩一直很稳,老师提起时会点头示意。数学是我最擅长的,做题快,思路清晰,所以那次期中考,我心里其实挺有信心的。
测验那日,卷子到手,我略一浏览,心就定了。题型不偏,压轴题也不是全然陌生的路数。我提笔就写,前面选择题填空几乎没费什么劲,中段大题也顺当,最后一题我还特别返身验了验。等铃响之时,人感到了松快,甚至觉得,这次应该能得个亮眼的分数。
分数公布那天,果然,数学满分。全班就我一个。
坦白说,那一刻当然兴奋,谁考满分不乐?可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我就觉出不对头了。龙飞把卷子递到我手上时,没像往常那样说句"不错""继续努力",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说不上道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还琢磨,是不是我哪步做得不够规范,或者最后一道题有别的解法让他不中意。结果第二天班会一开始,我就知道问题大了。
龙飞站在台上,脸色板正,叫了我的名字。
"张俊,上来一趟。"他说。
我心里一凛,还是走了上去。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身上,教室里寂静无声,连后边翻书的声音都没了。龙飞把两张卷子摊在讲台上,一张是我的,一张是刘霖的。
"你自己瞧瞧,"他说,"你和刘霖这次数学考卷,第三题、第六题,还有最后那道压轴题,思路、步骤,甚至中间多写的些无关过程,都几乎分毫不差。怎么解释?"
我愣了下:"刘霖?"
刘霖坐我前面,平日话不多,成绩中等,不爱惹事,是那种放在班里很容易被忽略的人。
我低头查看了卷子,坦言说,确有相似之处,但这也太常见了吧?数学题本就有常规解法,尤其考试,大家时间都紧,谁还绕远路去做花活儿。
我就答:"先生,这几道题本就不难,方法碰上也很正常。"
龙飞听完,脸色沉地更为厉害。
"正常?"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压力,"那怎么别人的写法都不相同,就偏你和刘霖这般肖似?张俊,你可别把先生当傻子。"
我脑子嗡地一下。
"我没舞弊。"我说。
"没舞弊?"龙飞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卷子,"草稿痕迹都对得上来,你还想抵赖?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类事情一眼即能识破。"
我急切道:"先生,我确实没作弊,我考场上——"
"够了。"他干脆打断道,随即转过身,对全班宣布,"张俊此次数学成绩作废,按舞弊论处,期中总排名取消。"
这话一出,我耳朵里仿佛突然进了风,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教室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就像石头扔进池塘,目光层层叠叠地射过来。有的惊讶,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半信半疑,还有人已开始和旁边人眉来眼去。
我立在讲台旁,手心全是汗,身子仿佛被钉在了那里。
"回去。"龙飞说。
我想辩解,可瞅着他那张脸,猛然意识到——他根本不想听我辩解,他是已经认定了。
我回到座位时,后背僵硬得像块石头。
一下课,教室里就沸腾了。
有人故意压低嗓门,可那种压低比大声喊还刺耳。
"真看不出来啊。"
"满分原来这么得来的。"
"平日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这下丢大人了。"
我垂着头,没吭声。不是不想说,是胸口憋闷,像一口气吞不下也吐不出。
那天真正走到我眼前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陈伟,一个是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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