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4月3日这天,上海华东医院的走廊上。一名护士抱着拆下来的监护仪,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她的身影在半开的门口顿了顿,眼神掠过一张病床,轻轻摇了摇头。病床上,一位62岁的老妇人安静躺着,头发稀疏到头皮都隐约可见。床头空荡荡的,没有鲜花点缀,也没有水果篮,更不见亲人的身影守候。仅有的,是一张床头卡,上面写着“陆小曼”三个字。这个名字,曾是旧上海一道刺眼的风景线。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手里提着个大包裹,是个鼓鼓囊囊的样子。她是翁瑞午的长女,翁香光。站在病房门口,翁香光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包裹被她放在床边,目光随即落在那张憔悴得几乎认不出的脸庞上。这就是那个让父亲耗尽心血、让徐志摩神魂颠倒、令整个民国交际圈都为之倾倒的女人?她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翁香光伸出手,迅速解开了陆小曼的衣扣。
图|陆小曼
时光倒流回1920年,年仅17岁的陆小曼被北洋政府外交总长顾维钧聘为外交部翻译。这个消息让不少人感到惊讶,毕竟在外交界这样年轻的女性实在罕见。但了解陆小曼的人,却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陆小曼生于1903年,祖籍江苏常州,在上海长大。父亲陆定是晚清举人,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归国后在财政部任职,官至赋税司司长,还创立了中华储蓄银行。母亲吴曼华出身常州白马府吴家,名门闺秀,多才多艺,尤其擅长绘画。陆小曼是家中9个孩子中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自小就是父母的宠儿。7岁那年,她进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附属小学读书;14岁时,又转学到法国圣心学堂接受西式教育。
她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画得一手好画,英文和法文样样精通,昆曲京剧也颇有造诣。在外交场合,她举止优雅得体,面对各国使节时始终不卑不亢。胡适曾说她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这话一点没错。在当时北京的社会圈里,陆小曼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
3年的外交翻译生涯,让她见识了太多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也逐渐养成了挥金如土的习惯。一件定制的旗袍,动辄上百大洋;一双进口的高跟鞋,也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
耀眼的光芒终究逃不过那个时代女子共同的命运:父母之言,媒妁之命。1922年,19岁的陆小曼在父母的精心安排下嫁给了比她大7岁的陆军上校王庚。婚礼极尽奢华,轰动整个北京城,仅嫁妆就足足排了半条街。王庚是典型的青年才俊,清华毕业后赴美留学,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深造,后来还进了西点军校专攻军事,与后来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是同窗。回国后不久,他就迅速在军界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官拜陆军上校。
从表面上看,这无疑是门当户对的完美结合。一个是名门之后、社交名媛,一个是留洋归来、前途无量的军官。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无不赞叹,这桩婚事简直是天作之合。可婚姻这双鞋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自己清楚。王庚是军人出身,向来刻板、严肃,不苟言笑,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军旅生涯,留给新婚妻子的只有空荡荡的豪宅和无尽的孤独。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常常深夜才回家,有时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即使在家,他也多半埋头书房看文件、写报告,根本不跟陆小曼交流。
图|王赓的西点军校毕业照
陆小曼需要的是陪伴、是浪漫、是能和她一起吟诗作画的知己,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工作的军人。她在日记中写道:“他待我很好,但他不懂我。他以为给我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够了,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就在陆小曼倍感孤独之时,一个诗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1924年,徐志摩从欧洲回国。当时他正处在与张幼仪离婚、追求林徽因无果的情感空窗期。他与王庚是好友,两人留学时便相识了。回国后,徐志摩常常去王家做客。王庚是个热心肠的人。他见妻子闷闷不乐,自己又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伴,便主动对徐志摩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多陪陪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