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纪前期,东亚地区全球化的进程中显现出若干特征。关键路径在于外部持续增加的白银与高品质中国商品的紧密联系,此关联推动了国内经济的持续增长,并带动了社会的繁荣与扩张。社会结构的流动和大规模的人口跨区域迁移,加之城镇的激增与都市的扩张,构成了传统中国重大社会变动的核心元素。在此背景下,为远距离旅者和居住在北京者提供出行或定居信息的城市指南应运而生,并逐步编辑出版。首都北京在16世纪后期出现了城市指南的雏形,而到了19世纪中期,《都门纪略》则奠定了传统城市指南的基本形态。进入1900年之后,随着中外旅行者数量的增加以及现代城市元素的渗透,出现了多种语言版本如日语、英语的旅行指南,例如《北京志》和《新北京》。这些指南为外来者、旅居北京者及长期居民提供了广泛的交通、观光、娱乐、购物、生活等方面的信息,同时也相对简明地勾勒出北京的城市风貌。
关于北京,传统的定义似乎颇为复杂。它是对多重意义政治象征的诠释?功能集中体系的体现?或是独特于乡村和农业传统的社会经济与文化体系?界定这一庞大、人口超十万乃至百万的古代北京,看似简单,实则挑战重重。百万人以上的城市,其特征难以通过单一视角或简单方法捕捉。自13世纪起,北京在空间和人口规模上已堪称世界罕见,不同人群在不同历史阶段,因其出发点各异,对北京的形象解读自然千差万别。仅从国家最高权力及行政中心的角度来看,北京作为首都有超过700年的历史,这个狭小区域内沉积了丰富的政治、军事、社会、经济和文化素材,不必详述。
《精绘北京图》
220×187cm,清乾隆12年至41年间
(大英图书馆藏)
有观点高度重视北京作为政治中心的地位,认为其战略价值超过历史上的长安与洛阳。这些观点强调北京是中国具有“帝北宅南向,威夷福夏,玉食航焉。盖用西北之劲,制东南之饶,亦用东南之饶,制西北之劲。饶劲各驭,势长在我”优势的风水宝地①。而对于那些通过科举考试并在仕途上顺利前行的士人来说,北京的每一处景致都令人神往,明清时期留存的大量诗文印证了这一点。然而,清末的内藤湖南在其第一次中国旅行笔记中,对北京的环境卫生表达了不满,称其为“溷圊”(厕所)。德国驻华公使夫人,适应了工业革命后西方城市先进设施和便利生活的西方人,同样认为北京是最污秽、难以忍受和定居的“脏都”②。尽管两者的评价基于各自的立场、情绪与价值判断,但反映了至迟19世纪末20世纪初,有比较基础的他者对北京卫生环境的最初或极为深刻的印象。北京认知的层次及关注点各不相同,因此形成的印象与结论也自然大相径庭。正是这些带着个人色彩评价的累积与交织,塑造了传统北京的认知和北京形象,使其变得复杂多重。
在北京知识体系的构建、信息提取、筛选、归类与积累,即北京认知与形象形成的进程里,有两类文献具有超越个体局限的特征,成为北京认知沉淀的关键方式——地方志与北京旅行指南。地方志通常作为北京区域历史文化与现状认知的官方行为执行,在整理和确认各类基本信息后,往往赋予本地一个正式定位。但地方志文献的内容存在侧重,编纂也带有程式化分类的特点。旅行指南部分内容源自地方志书,主要面向外来者或居民,推荐、引导他们了解北京的景致、交通、设施、街巷、娱乐等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必要信息,并可能涉及销售旅行指南书籍或推广游览地及其相关产品等商业行为。其选择性与迎合外来者需求和兴趣等特点十分明显。不过,无论从受众数量、传播方式,还是获取成本和使用效率来看,实用且通俗易懂的小型书籍——旅行指南,相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更具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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