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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 | 汤朔梅:小嬉

来源:搜狐新闻
晨读 | 汤朔梅:小嬉

皖西游最后一夜,在桐城嬉子湖畔投宿。果真如导游阿甘所言,嬉子湖山水相映,风景别致。正值芒种时节,起伏的坡地上,连绵的马鞭草盛开蓝紫色的花,恍若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夕阳西下,寻一农家乐坐下。游客稀少,唯有一窝奶狗在旁嬉戏。矮脚母狗带着三只奶狗,毛色各异。那是中华田园犬。其中一只奶狗,通体黑毛如锦缎,四蹄洁白,乌黑的眼睛上方也各有两撮白毛。懂狗的戚兄说,此犬名为“四眼狗”或称“四眼铁包金”,性情忠诚,且能驱邪。我姑且听之。待逗狗者兴致渐退,那狗便蹲在脚边,嗅着我的鞋子,嘴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奶狗们都十分可爱,胖乎乎的,傻乎乎的。我抚摸着它的额头。

店主问,这狗谁要?可带走。谁要?可是不能乘高铁。饭点时分,其余的狗都已散去,唯独这只狗被挡在玻璃门外,蹲着望着里面。大家围坐饮酒,个把时辰酒过三巡,我们准备回住处。下着麻花雨,忽然看见狗跟在身后,默默不语。怕它迷路,我们催促它,可它便这样倔强地跟着。快到住处时,有茶歇处,进去避雨,喝茶聊天。雨停后,想起那狗,都说这么久了,它一定已经回去了。谁知,它就躲在观光车下避雨,见我又跟上来。大伙说,这狗与你缘分深厚,明天带回去吧!

它如此固执,我动了恻隐之心:就让它跟一晚吧。它年纪尚小,连台阶都上不去。我把它抱进屋。因为它,群内议论纷纷。不时有人询问小狗的情况,我将照片发到群内。大家争着给它取名。最后,因得之于嬉子湖畔,便叫它“小嬉”。群名也随之更改。真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高铁是不能带的,坐出租车起码得一千五六百。于是大家商量着托运。最后,热心的阿甘联系了一家,运费是六百八。相当于三张高铁一等座的价格。

我们正讨论得热闹,小嬉侧卧睡在我的拖鞋上。夜半,忽听呜呜声,便探视。它仰躺着,四脚朝天,像个梦中婴儿,是个小帅哥。

次日清晨,快递员来,把小嬉放进笼子。它望着我,略带焦虑,仿佛在询问。抵达我老家后,一出笼便奔我而来,乱嗅我的脚,随即在院子里乱跑。老家有鸡鸭、鸽子,它好奇,想加入一起玩。鸽子惊飞,鸡鸭乱窜。母亲不悦了,鸡鸭每天下蛋。这样怎么行?便把它放养到兄弟的鱼塘上。

鱼塘上已有两狗,一公一母。小嬉见公狗,追上前吃奶。公狗吓得不轻,唯恐避之不及。随即转向母狗,母狗正处孕期,腹鼓鼓的。母性让它任由吮吸,忽然好似醒悟:自己还没生崽,这孩子从何而来?便挣脱,嘴发出“哧哧”的呵斥。小嬉纳闷,舔着唇上的奶水,不敢再近。其实,小嬉已把黄狗当作自己的母亲,因为它母亲也相似的颜色。弟怕小嬉受大狗欺负,便把它关在铁门内的鱼塘上,与大狗隔着栅栏相望。它急得扒栅栏,想去黄狗那里吃奶。闲时,它追蝴蝶,捉癞蛤蟆,或拨弄篱笆上的丝瓜花、牵牛花。无聊时追自己的尾巴打滚。多半时候,它趴在地上,脑袋贴地不动。它在想嬉子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吗?

再说两件呆萌事。见鹅率领鸭子,在鱼塘里游弋,它蹦跳着朝栈桥上跑去,一不留神掉入水中。会水是狗的天性,但还是吃了一惊,露出脑袋扒水挣扎。幸好鱼塘上有人,用网兜将它捞上来。它到处转悠,习惯性地留下自己的气味。在仓库里,它嗅到老鼠的气味,便顺着墙根一路嗅去。谁知放着粘鼠贴,粘住了鼻吻、脸面。它带着粘鼠贴乱蹭乱跳。我弟揭也揭不下来,只好剪去一片毛发。从此,它见了纸片就躲得远远的。

我两天没回家,心里格外想念它。一大早去鱼塘,千呼万唤不见影。莫非钓鱼人带走了?还是走丢了?此刻,正好快递寄来友人画的“小嬉肖像”,便将此消息发到“小嬉群”,群内鼎沸,纷纷出谋献计。我心情大坏,便自责:它在母亲身边挺好,自己多此一举,把它带来。

过午,几人一起去寻,呼唤声越发真切。忽闻“呜呜”声低微,细听,是小嬉。判断它在鱼塘小木屋下,便撑小船匍匐其下。小嬉躲在石砾间,见我,既欣喜又委屈。我把它抱进船舱。那之前呼唤这么久,它怎么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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