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偏爱腰花

来源:丹巴新文网

■ 迦莉

女儿刚上初中那会儿,校门口悄然开了一家面馆,我常去那儿下单,等女儿放学接她去吃。母女俩口味投缘得很,每次必点的是它家的酱爆腰花面。某回,刚上桌的两碗面还冒着热气,就见门外闯进个三十上下的小伙,冲着店主喊:“两碗腰花面,不要面,快给我做!”我瞅着直懵,问女儿:“我听岔了吧?腰花面不要面?”女儿正夹着腰花,笑道:“没听岔,我也纳闷呢!”

我转念琢磨,这事儿也确实说得通——像这酱爆腰花,带洋葱丝、韭黄段、绿豆芽这些浇头,分量不小,两碗合起来顶个小炒。这小伙兴许自己爱这口,买来下酒,也可能是家里饭已备好,孩子特爱吃,权当加餐……道理虽在理,这话单拎出来倒挺逗,这么多年了我记犹新鲜。

我对酱爆腰花的钟爱,自小养成。小时候我特抠门,除了蔬菜就只动瘦肉,哪回偶然吃上父亲亲手做的酱爆腰花,立马对胃口,饭量都多增半碗。那时猪腰价格不贵,可收拾起来麻烦透顶。母亲不擅打理,父亲事务缠身,腰花便难得见着下锅。

升初中那年,我模拟考拿了双百分,父亲乐得不行,说啥都依我,我兴奋地说:“我要吃腰花!”父亲沉吟十几秒,摇头说:“这玩意太费事。”最后做了糖醋排骨。婚后不久,我和丈夫去岳父家吃饭,那老哥住条偏僻胡同,吃完饭非要拉我们去楼上小馆子。饭店里菜单有爆炒腰花,我随手勾了,没抱太大指望——成年后吃过的即便五星级酒店做,也比不上父亲手艺。谁知这小馆子的腰花口感竟远胜从前,我喜出望外。细心的丈夫察觉到,喊老板娘又加了份。

从那往后,我渐渐拿爆炒腰花当标尺,只要几十秒内爆出脆嫩口感,酱料又合乎味,这家店别的菜通常也错不了。可近些年猪腰价钱蹭蹭涨,饭店菜单上这道菜渐渐稀罕。某天我突然兴起,琢磨着自己动手做。网上菜谱照着学,屡试不爽。当即在生鲜电商买了冰鲜猪腰,特意选了“预处理”服务。

猪腰很快送到,切面还残留些白色部分,我顺手刮了刮,不到二十分钟搞定。我直起腰,犯嘀咕:怎么父亲说要两小时?想起他拒绝我吃腰花时那瞬间的迟疑。拆开包装纸,角落有个小袋,原来是原先切剩下的边角料,看样子是店家为凑足重量硬塞的。盯着这包无用的碎末,瞬间懂了——父亲并非吝啬,只是当年穷养出的节俭本能让他不肯买现成处理好的腰花,非得一点点亲手收拾,才耗费那么久。

原来爱并非全然纯粹,有时也被“吝啬”“怕麻烦”遮蔽,沦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比如那盘糖醋排骨替代的腰花。可这绝不等于爱从未存在。如今父亲年事已高,再也吃不到他亲手做的这道菜。但对腰花的喜爱,已深植于我和女儿血脉相传的味蕾记忆里。我仍会满怀期待,去寻觅天下那盘最合心意的酱爆腰花,以及那个“来两碗腰花面,不要面”的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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