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攥住我胳膊时，心头猛地一沉。
终究是躲不过了。
我钉在蒙古包入口处，不敢回身。耳畔是婚礼的嘈杂声，马头琴声依旧，饮酒行令的笑声此起彼伏。风拂面而来，草场的气息里掺杂着奶茶与烤全羊的香气。
"稍等一下。"
是个年轻姑娘的嗓音，带着草原特有的爽利口吻。
我缓缓转过身。她披着式样精美的蒙古袍，深蓝色底子上绣着云彩图案，发辫梳得整整齐齐，眼睛明亮如同新拭的星辰。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饮酒所致还是风吹所致。
"有何事？"我听见自个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3688块钱的红包红得灼热，烫得我的大腿都在发麻。三个钟头前，我糊里糊涂把这笔数目塞进喜箱时，手都在发抖。现在人家主动找上门，定会觉得这笔礼金不妥。
要么嫌钱少，要么嫌道怪。
"你是广东人？"姑娘问我，说汉语倒是挺顺溜，只是某些字音咬得较重。
我点点头，嗓子里发干："深圳。我叫沈嘉禾。"
"我叫苏日娜。"她说完一顿，像是琢磨该怎么往下说。
我心跳得更快了。周围几个客人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透着诧异。脑中掠过无数念头——该按当地风俗再添些红包？抑或我哪里冒犯，触了什么忌讳？
"莫紧张。"苏日娜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只想问问，你怎会给这么多？"
事情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我来呼伦贝尔五天了，单独租了个车，沿着边境线随意游荡。广州待久了，碰见这般开阔地界，整个人都仿佛被打开了。天空蓝得超乎想象，白云低垂得仿佛可触，草地绿得鲜亮。
本来打算去个景点，结果导航走错，把我引到一条土路。越开越颠簸，两侧除了草还是草，偶尔能瞥见成群的羊。开了约莫一个钟头，连个人影都没遇上。
手机早已没讯号。油箱还剩半袋，开始有些焦灼。
这时远处冒出几个蒙古包，白的蓝的，像草地上冒出的菌菇。路边停着车，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我当时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赶紧开过去。
停好车下来，有位大叔朝我走来。他身穿蒙古袍，脸膛晒得黢黑，眼睛眯成一条缝。
"您好。"我尽量说得明白些，"迷途了，想问条路。"
大叔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说了串蒙语。我完全听不懂，只能尴尬摇头。他又用带口音的汉语说："来得巧，进来歇歇！"
"不是……"
他已拽着我往最大那个蒙古包走。屋内人声鼎沸，长条桌上摆满食物，当中是个油光水滑的烤全羊。男人们捧着银碗饮酒，女人们衣饰鲜亮，孩童在空隙间钻来钻去。
倒是个婚礼。我迟钝地反应过来。
大叔给我端来碗奶茶，热乎乎的，带着咸味。我喝了一口，浑身暖和了。他轻拍我肩胛，又说了句什么，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我站在那儿，一时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新郎身形魁梧，穿着缎面蒙古袍，面色红润，笑容灿烂。新娘甚是俊美，头饰上的银饰叮当作响，眼波流转。二人走到我面前，新娘端着碗酒。
"感谢你能来。"她用汉语说，嗓音轻柔。
我连忙接过碗。酒性颇烈，一杯下肚，暖意从喉咙直冲胃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人在拍手。新郎又给我斟满一杯，这是他们的规矩，要喝双数。
两杯之后，头脑昏昏沉沉。
挨着坐的老先生拉我同座，递来一块手把肉。肉炖得酥烂，蘸着野韭菜花酱格外可口。这才发觉，自晌午至今未进食。
"你是阿古拉的朋友？"老先生问我，他说汉语很慢，但能听懂。
我不知阿古拉是谁，或许即新郎名讳。朦胧中点头，老先生便笑了，讲起新郎幼时的趣事。周遭众人听着，不时插话，虽多讲蒙语，那份热闹自是能体会到的。
渐渐放松下来。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就在这儿待着。
吃了一阵，我看见有人往蒙古包角落的箱子里塞红包。方知该随礼了。入乡随俗，我也该表示表示。
可该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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