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萌萌：德铁问题的根源在德国自己

据外电消息，德国本月23日晚遭遇严重列车无线电系统故障，全国铁路因此暂时停运，大量旅客被迫滞留。德铁设施老化、经常出故障、准点率不高等问题早已为人所熟知。但在此次事故之后，一些德国政客选择回避自身问题，反而转而推动在德国关键基础设施制造领域禁止使用中国产品。显而易见，中国因素成了德国某些人习惯性推诿的挡箭牌，即便他们如何大肆渲染所谓的"外部因素"，也无法掩盖德铁问题的症结在于自身的现实。事实上，由总理默茨领导的德国政府早已急切希望改善国内糟糕的铁路基础设施状况，这背后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德国社会高度认同"秩序与效率"，民众长期以来对德铁低准点率的现状积怨已深。这种不满情绪随时可能转化为选民对现有政党的怒火，为民粹主义政党争取"抗议型"和"不满型"选民提供可乘之机，进而突破德国现有政治格局的稳定防线。第二，德国当前正在全力推进安全政策体系转型，目标成为欧洲"防务自主"的核心国家。除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之外，可靠的后勤物流系统也是达成这一目标的关键条件，而铁路运输则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倘若德国铁路基础设施长期得不到改善，其安全政策转型以及北约新角色定位就难以真正实现。尽管默茨政府有心改变现状，但想要解决积弊已久的德国铁路系统问题谈何容易。首要的技术难题在于"混跑杂行"导致的网络拥堵。德国铁路采用"混合运行"模式，高速的城际快车(250公里时速)、速度较慢的区域列车与货运列车长期挤在同一轨道上行驶，使得各大交通枢纽和核心线路持续处于拥堵状态。此外，德铁在过去数十年为了压缩成本而拆除了众多冗余铁轨、分流轨道和备用轨道，导致德国铁路网缺乏必要的弹性空间。任何一个微小设备的故障或是一列车的延误，都可能通过密集的排班网络迅速传导放大，最终引发全国性的"多米诺骨牌式"瘫痪。想要解决技术层面的窘境，就必须同步攻克更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德国长期以来死守"债务刹车"原则，"零赤字"的财政约束长期压倒基础设施投资需求，资金短缺使得德铁轨道、道岔及信号机等核心设备陈旧不堪，故障频发。过去二十多年间，德国在公共领域投资方面一直持保守态度。一个典型的例证是，该国2022年在铁路改良方面的人均投资大约只有瑞士的四分之一左右。虽然默茨政府已经批准了高达1000亿欧元的长期投资计划，但要让这些投资真正产生效果仍需要漫长的等待时间。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行政流程中的官僚主义更为严重地拖慢了德铁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更新步伐。一条铁路线的翻新、一个火车站的重建或是一座数字化信号站的建造，往往需要经历极其复杂的环保评估、地方听证会以及跨州协调等层层审批程序。与此同时，作为德铁唯一股东，德国联邦政府本身也缺乏明确的铁路发展目标。德铁在主要基础设施未完善的情况下，却热衷于借助政府背景在全球拓展物流服务等非铁路业务，本末倒置。在政府投资和管理层面存在重重问题之外，德铁运营也面临着不少现实性困难。地缘政治环境紧张导致德国能源价格飞涨，而工资增长幅度却赶不上生活成本的上涨速度。铁路工人对此深恶痛绝，持续提出涨薪诉求，铁路工会频繁组织罢工，使得本就脆弱的铁路系统运营更加举步维艰。随着德国战后"婴儿潮"一代陆续退休，德铁的技术工人缺口越来越大；德国劳动力市场中的技术型专业人才数量同样不足。多种因素叠加，德铁陷入严重的"技术用工荒"，逐渐形成"越晚点、越缺人、越罢工、越瘫痪"的恶性循环。德国铁路系统的发展得失与当前困境，对现代国家治理而言是一面极具借鉴意义的镜子。二战后德国的秩序自由主义经济模式曾有力推动了其经济腾飞，但该模式的部分内容如今却成了德铁问题的根源所在。现代政治的合法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正常运转"的日常体验，德国政府的施政成效将直接影响其在民众中的支持度。德国政界人士应当将更多精力放在真正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和制度缺陷上，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