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由上至下依次为： 罗阿·萨米尔被炸毁的家。 受访者供图 莫萨布·阿布·托哈诗集《喧嚣森林》。 里法特·阿里尔作品集《如果我必须死去》。 巴图尔·阿布·阿克林诗集《48公斤》。 以上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巴勒斯坦的文学生活，总是在废墟和炮火中生根发芽，却从不选择匍匐哀伤。在被封锁的土地上，文字守护着逝去生命的最后故园，也为活着的人们点燃不灭的灯火。
《如果我必须死去》便是这样一部源自加沙的作品集。巴勒斯坦已故的诗人兼学者里法特·阿里尔，用诗歌和散文记录下故土的风云变幻，十三条年的时间跨度里，他写下的文字，引领读者走进一个由无数鲜活的人、炽热的情感和向死而生的生命体验构筑的真实世界，我们看到加沙人民始终保持着尊严、希望和爱，在苦难中奋力前行。
阿里尔的人生是一场激昂的书写
1979年出生的阿里尔，是土生土长的加沙人。他曾在加沙伊斯兰大学教授英语文学。他选择用英文写作，并教授英文，目的只有一个，让世界了解加沙正经历的一切。他坚信，巴勒斯坦人必须掌控自己的叙事，他说：“如果我不来讲，那就是一种自私。”
2014年，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发起代号为“护刃行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这场持续50天的流血冲突造成2000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逾万人受伤。阿里尔的家园在以色列的轰炸中坍塌，他年仅31岁的弟弟穆罕默德也在战火中不幸离世。在追忆弟弟的文章里，阿里尔讲述这个腼腆却风趣幽默的弟弟的成长历程，他曾是加沙最受欢迎的儿童电视节目演员。为了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女，穆罕默德努力建造属于自己的公寓，却因封锁的限制，迟迟未能添置家具。战争夺走了一个儿子、一个兄弟、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夺走了无数个未完成的故事。
“要不要拥抱孩子？”“能不能让孩子吃第二块饼干？”“全家人是住同一个房间，还是分开睡？”对阿里尔而言，这些原本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细节，却变成了艰难的抉择：每一次拥抱都可能是最后的拥抱，第二块饼干或许就是最后能吃到的食物……阿里尔提出的问题，读来令人心碎，又沉重无比。
在阿里尔眼中，以阅读和写作对抗战争对文明的摧残，是最好的反击方式。他带领学生阅读莎士比亚、狄更斯的作品，引导他们在阅读与对话中突破偏见、理解人性，培养坚定的意志和崇高的品格。他创立社团，鼓励年轻人拿起笔，勇敢地书写。
《如果我必须死去》是阿里尔2011年献给女儿希玛的诗作：“如果我必须死去/你必须活下去/讲述我的故事/卖掉我的遗物/买一块布/和一些线/(做成白色的长尾风筝)/这样，加沙某个地方的孩子/仰望苍穹/等待着在烈火中离去的父亲——/那个没有向任何人告别的父亲/甚至没有向至亲告别/甚至没有向自己告别——/他看到风筝，你为我做的风筝，在空中翱翔/那一刻，他会以为是一位天使/带来了爱/如果我必须死去/让它带来希望/让它成为一个故事。”
2023年12月6日，阿里尔在以色列的空袭中不幸身亡。此前他曾接到无数次的死亡威胁，最后一通匿名电话甚至明确指出了他的藏身之处。尽管他被迫离开，但死神最终还是找上了他。他离世后，《如果我必须死去》被翻译成40余种语言，人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追忆他：朗诵他的诗歌、歌唱他的故事、放飞白色长尾风筝……2024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作品集出版。然而，命运尤为残酷，阿里尔在诗中对话的女儿，在几个月后也与他年仅两个月大的孩子一同死于空袭。
阿里尔一生都在投身教育写作事业。他曾说，写作是一种见证，是一段超越任何人类经验的记忆，也是一份与自我、与世界对话的责任，“我们活着，是为了讲述关于失去、生存和希望的故事。”而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激昂的书写。
“我写作，故我存在”
书写即是对抗。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次日，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近百万巴勒斯坦人沦为难民。失去家园的人们流散四方，其中大量涌入加沙，并从此被长困于此。“我写作，故我存在”，一代代巴勒斯坦作家，以笔为武器，无畏地记录下占领者犯下的暴行，并在废墟之上重建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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