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塘草原有一条特别的路，被称为“金珠玛米路”
■严 楚 张 龙 解放军报记者 杨明月
插图：方汉
那年盛夏清晨，巴塘草原的气温大约在5℃上下，这与内地常见的闷热截然不同。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营区门口，有着“高原民族团结模范连”这样9个大字，朝阳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营区空地上，7名新兵已经站好队形。今天，连队计划让新兵接受下连第一课——走一趟巡逻路线。骑兵一营王营长来到队伍前面，简单明了地布置任务：“今天带你们走一条修了16年的路。等你们走完，你们就能明白咱们连队为啥有这个光荣称号。”
踏出营区，官兵们踏上了碎石铺就的路。这些白色碎石沿着山沟向草原深处延伸，似乎没有尽头。“附近牧民都把这路称作‘金珠玛米路’（解放军路）。”面对新兵们的好奇，王营长缓缓讲述起这条路背后的故事。
连队驻地的海拔较高，又缺乏大型机械，官兵们只能依靠铁锹和锄头，再加上小车搬运，如同燕子衔泥一般，花了16年时间修出这条路。
2010年，玉树发生了强烈地震，该连官兵迅速赶往草原深处参与救援。然而，由于没有车行道，药品和帐篷都得靠人扛手提。目睹牧民因为交通不便而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的情景，时任连长王育龙对官兵们说：“即便双手，也要修出一条路来！”
那时，附近只有一条牦牛踩出的狭窄小道，夏天泥泞，冬天结冰，牧民每次出门都要骑两个小时的马。连长东珠青培回忆道，玉树地震发生时，他还在读高中，亲眼目睹解放军官兵冒着余震危险骑马进入灾区。震后第一个冬天，解放军官兵从冻土中艰难开出一条土路，将牲畜饲料送到牧民家中。一位老阿妈感激地说：“金珠玛米的脊梁，就是我们的天。”这句话，东珠青培记了十几年。如今，他穿上了军装，成为玉树独立骑兵连的连长。16年间，修路的任务从“全国抗震救灾模范”王育龙传到“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尼都塔生，再传到东珠青培。3任连长接力带领官兵，终于把这条公路修好，将散居的几十户牧民连接在一起。
巡逻过程中，官兵们发现前方路面因融化的雪水冲出几道浅沟。王营长在一个弯道处蹲下，检查路基边缘松动的碎石，发现下方露出泥层。他用手指按了按，转头对东珠青培说：“这段路得修补，现在看似可行，但雨后肯定要塌。”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详细记录下这件事。记者注意到，那本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待办事项。
继续前行，每隔一段都能看到用碎石垒成的小石堆，有些还喷了红漆。新兵岳博尔好奇地问：“连长，这些石堆是干什么的？”还没等东珠青培回答，一级上士赵雪超接过话头：“这是老兵们留下的路况标识。小石堆表示路基松软，容易积水；喷红漆的地方冬天结冰严重。”
赵雪超是连队的老兵，对这条路了如指掌。他指着一块石头说：“这条路以前只是羊肠小道，杂草丛生，全靠脑子记路，新兵得走好几趟才能熟悉。现在虽然有‘路标’，但脑子也不能放松。”
走在前面的王营长补充道：“因为路标是死的，但路是活的，一场雨就能让路形变化。”新兵们听后终于明白。
队伍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停下来休息片刻。记者趁机问道：“这条路修了16年，给牧民带来了多大变化？”
王营长望向远方，思绪回到当年挥汗如雨的修路日子。他说，以前牧民去附近公路得走两三个小时。现在有了路，牧民骑摩托车去县城比骑马快得多。路通了，周边经济也活跃起来，不少牧民盖起了新楼。
记者感叹道：“你们做了件大事。”王营长摆摆手：“老连长挥动第一镐时，没想过要修多久；尼都塔生往草原深处运送石料时，也没考虑过后面的人。但我们清楚，一定会有后来者，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太阳渐渐升高，暖意逐渐弥漫。迎着微风，东珠青培给新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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