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宁夏固原博物馆)
1991年,宁夏固原博物馆从固原县官厅乡获取了一枚银铤,起初被误判为清代遗物,但观其形制、铭文、重量及工艺,实为金代银铤的特征显著。下文将围绕这枚银铤的时代归属及其可能的用途展开探讨,供学界参考。
银铤铸造规整,两端呈弧形,中部收敛,表面微有凹陷,背面显出蜂窝状纹饰,通长14.2厘米,宽2.3厘米。正面阴刻铭文,并附加锤压戳记或花押符号,辨识出的文字有:右上方为“南京相国寺前”,右下方为“西塔相对”,中间偏右上为“肆拾玖两整”,中间偏左下为“使司”,左上方为“行人某某”,左下方为“囗秤”,中心处为“王大郎”,另有散落的若干花押符号。这些花押或为女真文,抑或是银铤主人的专属符号(见图)。
1991年固原博物馆征集的金代银铤
长14.2厘米,宽2.3厘米
自宋代起,白银开始流通于市井,作为大额支付货币流通,金代控制北方时亦不例外,因此近代出土了大量宋代金银铤。该银铤在形制上与北京、陕西临潼、内蒙古巴林左旗出土的金代银铤颇为相似。其正面右上方刻“南京相国寺前”“西塔相对”,推测为铸造地点。《中国银锭图录》提及的金代银锭中,多数铸于南京银铺。北宋时期的南京位于应天府(今商丘),境内并无相国寺;而金代南京在开封,此地恰有著名相国寺,与铭文记载相符。
金代大银铤表面常有特殊标记——浇注末段时形成的两处黑斑,或隐或显地附着于铤面凹处。这种现象多见于金代大银铤(个别金代银铤例外),较少见于宋代、元代银铤,也罕见于承安宝货系列银铤。黑斑的形成应与金代银铤的冶炼工艺相关:银液中析出的黑色物质漂浮于液面,最终凝固在两处凹槽,成为辨识金代银铤的重要依据。综上形制、铭文及铸造工艺,可断定此银铤为金代制品。
银铤正面钤有“使司”戳记。金代征收商业税的机构即为征榷。银铤加盖“使司”后,即成为官府税银,但究竟隶属盐使司还是转运使司?《金史·食货志·四》载,金世宗大定二十五年后,朝廷共设七处盐使司,即“山东、沧、宝坻、莒、解、北京、西京”。宁夏固原地区时属偏远之地,未设盐使司机构,故此“使司”银铤非盐税银。
金代史志中关于社会状况的记载极少。固原于1130年(天会八年)纳入金朝版图,归金统治后未生剧烈动荡,社会秩序平稳,以汉文化为主导,未曾出现改朝换代之乱象。至金亡,金朝统治固原(除海原部分地区)约百年。金代固原为唐末以来难得的安定时局,宗教、文化与经济均得长足发展。金熙宗时期(1135-1149),中原仍陷战乱,西线(今固原地区)未受波及。据《金史·地理志》,镇戎州、德顺州(今固原)两州户数均比宋代翻倍。女真南下后,社会经济制度逐渐封建化,但金朝在汉人地区沿袭辽宋旧制,征收夏秋二税,即正税。夏税每亩征粮三合,秋税每亩征粮五斤、秫十五斤,外加物力钱、铺马钱、军需钱、服役钱等杂税。此银铤应是转运使司的税银,金朝官员借此将固原税赋运往中原支援军需。该银铤流至宁夏固原,可能是因其已进入流通领域,作为支付手段的结果,也印证了九百多年前内地与边疆经济往来的密切。
综合形制、铸造地、工艺分析,可确认此银铤源自金代。结合金代固原的地理与经济状况推断,该铤为转运使司税银,承载着相对稳定的固原地区税赋,运往仍处战乱的中原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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