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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爷咸菜切得细,配白粥,说:这才叫饭

来源:丹巴新文网
我姥爷咸菜切得细,配白粥,说:这才叫饭

天色微明时分。

姥爷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青石板地上,铺着块老榆木案板。他正要动刀,开始切咸菜。

这把铁刀有些年头了,用了三十多年,刀身刻着岁月的痕迹。刀锋磨得窄了一截,磨得发亮。

姥爷是个固执的人,常说,刀跟人似的,用久了便知味。

旁人用了,总不得要领,到他手里,却像有了灵性。

“噌——噌——噌——”

下刀干净利落,着力均匀,不见丝毫慌乱。

瞧不见手腕如何翻飞,只见那白萝卜疙瘩,在他手下渐渐化作细丝。

细到几乎能穿了针。

一拃大的萝卜块,能切出上百条细丝,根根透明,粗细如一。

“哟,这手艺。”

姥姥端着水碗,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水壶嘴冒着白汽,她忍不住摇摇头。

“打小就这么会。”

姥姥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姥爷没抬头,也没接话。

大铁锅里,水正咕咕冒泡。

姥姥抓一把新米,往锅里倒。这是自家弄的糙米,没筛干净,带着些米糠。

姥姥熬粥,总觉得带点米糠才地道,那才是粮食的本真味道。

米粒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像老牛在慢悠悠地反刍。

粥渐渐热了,泛起一层油亮亮的米油,看着薄薄一层,却像凝了油脂。

这时,姥爷已经切完了咸菜。

案板往旁边一推,铁刀轻轻一划,咸菜丝便倾泻进一个蓝边的粗瓷碗里。

滴几滴香油,撒上一小撮葱花,拌匀了。

咸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飘满屋子。

粥熬得越来越稠,稠得拿来试试,筷子往里一插,就直愣愣立住。

两人各端个粗瓷碗,碗沿都磕掉了一小块,像被谁不小心碰过。

这么一碗,能喝上二十年。

就着这咸菜喝粥。

咸菜很脆,米粥很软,香油的清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在嘴里交融。

喝着喝着,满嘴都是香。

姥爷喝粥时,呼噜呼噜响,喝完就闭上眼,仿佛在回味什么。

“这才叫吃饭。”

小时候我不懂这话啥意思。

后来长大了,在外面吃过几百块一顿的菜,啃过不知名的面包,渐渐才懂:

外面的东西,多是解馋的。姥爷的粥与咸菜,才是真正能让人活过来。

村里的老人常说,早上喝碗热粥,神仙都不换。

姥爷一辈子就认两件事,早起,喝粥。

他说,人跟土地一个理儿,得顺着天时。

太阳一出来,人的阳气就跟着往上走。清晨喝碗热粥,一整天都精神。

姥爷切咸菜,整整五十年。

菜刀换了三把,案板磨了五块,那口蓝边碗却一直用着。

碗沿的豁口,是当年他跟姥姥闹别扭,姥姥情急之下打碎的。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整整齐齐就三样东西,一口锅,两个碗。

吵完架,两人又和好如初。姥姥用面糊抹了抹豁口,就这样用了一辈子。

“豁口怕啥,能用就好。”

姥姥这么说。

姥爷听了,呵呵笑了两声。他说:“人又何尝不是呢?”

日子不就是这样嘛。

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不如意也常有。

只要两个心往一处想,再难的日子也能过。

这就跟姥爷切咸菜似的,不慌不忙,一刀一刀。

一刀,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咸菜,切出了家常滋味,也切出了半辈子的念想。

归根结底,姥爷常说,这才叫吃饭。

日头渐渐高起,将光线洒满屋子,落进姥爷的额头上。

年过八旬,手明显抖了,但是握刀的手,依旧很稳。

他说,还想再切几年菜。

等哪天实在握不住了,就把这把刀传给我。

“你要学着切。咱家的这口烟火,不能断。”

我用力点了点头。

姥爷又拿起刀,“噌——噌——噌——”

开始了新一轮的切菜。

咸菜丝依旧细如发,细得能穿针。

一根根细丝,仿佛串起了过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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