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今泛指世间万物，然在甲骨文中，“它”的形态宛如一条受惊而竖起的蛇，这就是“它”的本源。东汉许慎于《说文解字》中明确注解：“它，虫类也。字形从虫而延长，状如蛇身弯曲下垂之尾，上古时期草居者常受蛇患，故彼此问候‘无它乎？’”远古先民为觅猎与寻水，常年迁徙，居无定所。他们寻找新居是为了避开大型猛兽，却难以躲避草丛中的蛇。一旦被踩中，蛇便腾身而起进行攻击，这也正是“它”代表蛇的原因——受惊后急起而噬。因此人们每到新地，必先小心探查，再相互询问：“有它吗？”“没有它？”“那就平安了。”没有蛇的地方，才算是安全可以暂居之所。先民与蛇的纠葛绵延甚久，直至小篆通行，“它”的字形仍保留着大蛇盘曲昂首的样态，象形特征清晰可见。甲骨文中，“它”的写法和“也”相似，不同之处在于“它”是站立的蛇，“也”是爬行的蛇，两者在当时可相互替换使用。许慎撰写《说文》时，甲骨文尚未被发现，缺乏上古文字资料可供研究，只能依据当时流通的小篆字形进行推测和释义。他见“巳”字笔画回环曲折，形似蛇身，便认定“巳”与“它”皆为蛇的象形字。直到后世殷墟甲骨文重见天日，文字的真正源流才得以明确：甲骨文中“巳”本意是指代婴儿，唯有“它”，才是正统代表毒蛇的字。
“它”作为你我之外的第三方存在，逐渐演变为指代第三人称的代词。但由于“它”曾被视为灾祸不祥，古人说话讲究避讳，因此在需要指代人时，“它”便不再适用。于是古人另造“他”字来替代。
“他”字的写法和意义在汉代最终确立，长期沿用，当时并未区分男女。民国时期白话文兴起，传统文言体系受到极大冲击，语言使用中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学者一度借用古文中的“伊”字来指代女性，用法混乱且难以普及。在此情形下，刘半农开创性地设计了汉字“她”，旨在区分第三人称中的男性与女性。他在《琴魂》中首次使用这个字，随即引发广泛争议，有人批评他数典忘祖，胡乱造字。但刘半农坚持推广“她”字，并专门创作了诗歌《教我如何不想她》及论文《“她”字的问题》来回应。鲁迅先生也发文支持“她”字的诞生，他指出：“中国第三人称名词无性别区分，颇为不便。半农创造‘她’与‘他’并用，实是重大突破。”经过多方争辩和时间的考验，备受争议的“她”字最终突破重重阻碍，被大众广泛接受并正式收录进《新华字典》，完全融入现代汉语体系。
从远古草丛中伤人的毒蛇，到泛指外物的通用代词，再到分化出区分性别的人称文字。一个字历经千年流转，蕴含着先民的生存智慧，铭刻着汉语言的演变轨迹，更展现了历代文人革新完善文脉的用心。小小一个字，亦是部生动的汉字文化史。
文/月满天心 编辑/李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