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长春6月29日电 题：唐渤海国如何成为中华文明的“二传手”？
——专访吉林省高句丽渤海研究会副理事长孙炜冉
中新社记者 郭佳
“疆理虽重海，车书本一家。盛勋归旧国，佳句在中华。定界分秋涨，开帆到曙霞。九门风月好，回首是天涯。”一千多年前，晚唐诗人温庭筠吟咏这首《送渤海王子归本国》时，或许未曾料到，此诗会成为后世审视唐与渤海关系的关键篇章。
这个在中国东北兴起的渤海国，由靺鞨族群创建，存在了229年、历经十五代君主，被誉为“海东盛国”。不仅如此，它还担当起唐朝与日本之间的桥梁角色，被视为中华文明向东北亚传播的“二传手”。
这个边疆政权是如何崛起的？“海东盛国”为何如此繁荣？它又怎样承担起文明交流的责任？近日，中新社“东西问”专访吉林省高句丽渤海研究会副理事长孙炜冉，为我们一一剖析。
现将访谈内容摘录如下：
中新社记者：渤海国为何在东北亚崭露头角？
孙炜冉：渤海国的兴起，是地理优势与时代机遇共同造就的结果。
从地理角度说，渤海国的版图囊括了今日中国东北东部、俄罗斯远东滨海地区及朝鲜半岛北部。这一带自然资源丰厚、经济形态多样，向西能通唐朝的营州与山东半岛，向东连着日本，向南挨着新罗，向北控制着黑水靺鞨各部，是东北亚海陆交通的枢纽，为商品流通和文化交流创造了便利。
从时代背景看，唐代开放的边疆政策为渤海国发展提供了稳定条件。公元698年，大祚荣建立震国；公元713年，唐朝正式册封大祚荣为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震国改建为渤海国，正式加入唐朝的版图体系，成为一个受中央王朝管辖的地方政权。借助唐朝的政治支持和经济利益，渤海国避开了周边强权的威胁，得以集中精力整合内部部族、加强内政建设，顺利踏上繁荣道路。
公元713年(唐开元元年)，唐玄宗册封靺鞨首领大祚荣为渤海郡王，为纪念这次册封刻石留念。后被日本抢走，现藏在日本皇宫。图为1908年前在旅顺港内的唐鸿胪井刻石和1908年后在日本皇宫的唐鸿胪井刻石。照片均来自《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
中新社记者：渤海国境内聚集了靺鞨、高句丽遗民、汉人等多个族群。这样的族群构成对其发展有何影响？
孙炜冉：渤海国以粟末靺鞨为主导，同时吸收了部分高句丽遗民、汉人、黑水靺鞨、突厥、粟特等民族。这种多族群并存的局面，看似治理上的挑战，实则转化为渤海国独特的发展优势。
经济上，中原汉人带来了成熟的铁制农具、农耕知识与水利建设经验，促进了境内平原地区的农业发展；靺鞨族群擅长渔猎、畜牧，精于皮毛、药材、水产加工；高句丽遗民熟悉城池建设、手工业制造；粟特族群主导陆路跨境贸易。多种产业互为补充，促使渤海国的农业、手工业、商业同步发展，粮食储备充裕，丝绸、瓷器、兵器、水产等商品销往周边各国，富足国力助其赢得“海东盛国”的称号。
文化上，渤海国积极接纳中原儒家与佛教文化，同时尊重各民族传统习俗，逐步形成了以中原文化为根基、多民族文化为外围的复合文化体系。这种文化环境强化了政权认同，也为国家长期稳定奠定了基础。
2023年1月，“南北汇流——渤海国与南汉国文物展”在广东广州的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举行。图为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宫城正门出土的石螭首吸引游客拍照。中新社记者 陈楚红 摄
中新社记者：渤海国如何建立出一套符合自身发展的治理体系？
孙炜冉：在中央政府建设上，渤海国参照唐朝的三省六部制，设立了中台、宣诏、政堂三省及忠、仁、义、礼、智、信六部，形成较为完整的行政管理架构。在地方管理上，效仿唐朝的州县制，实行“府-州-县”三级制度，同时针对部分游牧、渔猎部落保留相应的自治形式，实现了朝廷统辖与地方灵活管理的结合。史料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