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此前从事会计、经理等职位，现在是一名文学编辑。从职位的角度看，我始终算是个普通职员。"作为现代社会最普遍的谋生手段，这世上的普通职员遍布各处，或许你我其中就有。普通职员书写普通职员，勾勒出的正是无数人的生活轨迹。
"多年来，工作最让我感到迷茫……别人认为上学就业天经地义，这些按部就班的社会角色扮演，我却感到极度不适。"对"上班"这种形式感到困惑或许并非每个普通职员都有，但在漫长的上班生涯里感到"不适"，每个人又难以避免。谁能真正如鱼得水地在办公室的笼子中游走？假若有这样的人站在眼前，你我又会怎么想？比起感到不适，如鱼得水反而更让人觉得可怕。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我不会过多抱怨；当会计时，如同卑微的蝼蚁，将自己隐藏在凭证和账簿之后。在那里，我默默读诗、写诗。……四十多年前，诗歌成了对抗无意义的武器。心情烦闷时，还会读哲学、小说和天文学，让自己显得更加渺小，仿佛能缓解焦虑。埋头写诗，似乎减缓了时间流逝和虚无带来的伤痛。"这是朴实无华的诉说，发自肺腑的话语。对于诗人而言，写诗是疗愈创伤的方式；对于读诗人来说，感受也是如此。至少，"看见"是减轻焦虑和创伤的第一步。
列举几首诗中的片段，或许有些人读后会有所共鸣：
"我的日常、日出/打卡记录，/数字的魔咒。"（《空壳人生》）
"盈利的渴望，耗尽身躯，/职员们消瘦，昨日光秃。"（《价值观冲突》）
"你们的身体是商品、流通，/自由的代价，年底大处理。/衰老自我负责，天色已亮。"（《泡沫化的未来》）
"数据排列，/你就抱着繁杂/以及家庭的责任。/收入多少都是/养家糊口的基础。"（《为何匆忙离去》）
诗歌片段虽多，但摘录的只是冰山一角，就此打住吧。（月度好书推荐语：张进）
执笔 |程一身
《职员的晨曦》
作者：古冈
版本：北岳文艺出版社 2026年2月
职业的平凡性
卡夫卡、佩索阿这些作家之所以备受推崇，或许是因为他们凭借作品在身后获得名声。成名之路对活着的人来说本就是条艰难的路途，若无足够能量加持，身后成名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卡夫卡和佩索阿都没有将职业作为创作主题，或许在他们眼中，职业的非文学性难以转化为艺术作品。从这个角度出发，尽管古冈的诗集《职员的晨曦》并非开创之作——王维与杜甫等人虽写过职业生活，但都是零散的——在我读过的诗歌中，尚无如此系统完整地描写职业主题的作品。
职业不受喜爱，自然涉及身体与人性层面，比如好逸恶劳等心理，更主要的是职业通常与工作者自身的兴趣相悖，甚至沦为异类劳动，难以体现人的价值。此外，职业大多单调乏味，几乎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内容。若非为了生存，恐怕无人愿意工作，当然信奉劳动最光荣者优先例外。或许正是职业的非诗意特质，这个占据现代人生活核心的领域很少出现在诗歌创作中。就此而言，古冈的探索更显珍贵。
显而易见，他并非职业的鼓吹者。同时也不是职业的控诉者，他清楚职业的重要性，不将其视作完全对立的事物而摒弃。现实是，现代人对职业普遍持有这种矛盾心态：一方面依靠工作谋生，另一方面并不怎么热爱自己的工作。这种复杂态度造就了他在诗歌中流露的自嘲语气。这种语气并非偶然，而是贯穿始终的，可以说他的所有职业主题诗歌都笼罩在自嘲的阴影下，形成了一种"自嘲文学"风格。
图源/unsplash。
"自嘲文学"
自嘲是自我意识觉醒与个体成长后的表现，因此多见于现代诗人。古代诗人可能会讽刺他人，却未必会自嘲。王维的创作主题主要是歌颂圣贤："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晚年远离官场后，他将自己的定位为"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