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这种作物,颇为引人好奇。
当它来到中国北方,便能幻化成白胖饱满的馒头、热气融融的包子、爽滑劲道的面条、薄脆可口的烙饼等等。
若到了欧洲许多地区,它又时常被做成面包,外皮酥脆、内部松软,切开之后可以涂抹黄油、夹入奶酪、蘸着浓汤食用。
当然,中国人并非完全不碰面包,意大利人同样钟意意面。只是说,为何在中国人的传统餐桌之上,馒头、面条这类蒸煮面食更具代表性;而在欧洲诸多地方,小麦最常见、最典型的吃法,便是制作成面包。
其实,小麦自带的特性便有两种:一是擅长呈现筋道口感,二是能够打造松软质地。中国人将这种特质更多地应用于“揉、擀、切、拉、蒸、煮”等技法,欧洲人则更多地将其用于“发酵、整形、烘烤”等工艺。
为何中国人更倾向于制作馒头面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厨房的不同。
中国传统厨房里,最核心的厨具当属锅、灶、蒸笼、案板、擀面杖。只需一口锅,便能煮面;架起蒸笼,就能蒸馒头、蒸包子;锅底稍加涂油,又可烙饼。对寻常百姓家而言,这套方法便捷、省事,且适合全家每日食用。
面团由面粉加水揉制,稍作醒发,再擀开切条,投入开水锅中煮熟,很快便可享用。北方人吃面,往往并非仅吃一碗清汤面,而是要搭配卤汁、臊子、炸酱、浇头等。
西红柿鸡蛋面、打卤面、油泼面、牛肉面、热干面、担担面……各地做法虽有所差异,但基本原则相似:面条为主食,汤汁与配料赋予其风味。馒头亦然。单个馒头味道偏淡,搭配咸菜、菜汤、炒菜、炖肉,皆能吃得心满意足。
再者,饮食结构的不同也起到作用。中国人的传统餐桌,讲究“主食配菜”。主食未必需过于浓烈,关键在于能衬托出菜肴的滋味。馒头吸汤,面条拌卤,饺子将馅料包裹,烙饼可卷入菜肴,小麦制成的面食与中国菜之间配合得十分和谐。它们不抢风头,但缺少它们,餐桌便不完整。
欧洲的面包,则是在另一套饮食结构中孕育而成。面包可作为主食直接食用,也可搭配汤品、奶酪、肉类、黄油等。烤制而成的面包还比较便于携带和储存。
农人下田,日常外出,清晨上班,携带一块面包颇为方便。它既能充饥,又能与当地的肉、奶、酒、汤形成稳定搭配。久而久之,面包便不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演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
此外,烹饪工具也在反向塑造着口味偏好。中国人习惯了蒸制出的馒头,便会偏爱那种暄软、温润、带有麦香的口感;习惯了煮制出的面条,便会关注其是否筋道、是否爽滑、是否能挂住汤汁。欧洲人习惯了烤制出的面包,便会欣赏面包皮的焦香、内部的孔洞、发酵产生的风味。如此一来,越品味越能品出其中的妙处,越吃越懂得讲究,最终形成了各自的饮食偏好。
所以, 虽然馒头、面条、面包形态各异,实则是小麦写给人类的不同答案。中国人将小麦成就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欧洲人则将小麦雕琢成炉火中飘香的面包。
一方依赖蒸汽,一方依赖烘烤;一方追求筋道温润,一方沉醉于焦香蓬松。最终,品尝的已不只是小麦本身,更是各自厨房中的烟火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