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弗农·史密斯：充满实验性的经济学人生

经济学家的自传和回忆录，自凯恩斯之后往往显得单调乏味。文字缺乏灵气，缺少对现实的体察。多数时候，它们不过是数学公式的文字转述，或是自我吹嘘的低语，有时甚至是对异见者的刻薄嘲讽——当然，这比经济学家论坛里的匿名互评还是要好一些。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弗农·史密斯的自传却是个例外。这本书，不仅让熟悉经济学的读者得以窥见其学术成长的轨迹，还展现了实验经济学如何在美国兴起，拍卖理论怎样在现实世界中遭遇阻碍与合作，《美国往事》的韵味在其中流淌，也映照出一个美国家庭将近一个世纪的社会变迁，以及一个百岁老人对往昔的追忆与反思。中文版翻译颇为出色。除了“Chili soup”直译成“辣椒汤”这类传统美式食物名在中文里可能让部分读者费解的小瑕疵，整体术语精准，表达流畅，即便没有经济学背景的人也能轻松读懂。记忆若无反思便容易自欺欺人。《弗农·史密斯自传：我的实验经济学人生》也深谙此道。作者巧妙地用不同字体区分本人回忆与反思内容。身为一名实验经济学家，史密斯洞悉人类回忆的不可靠性，他特地强调：“无意识地求证自己的信念和思维过程是人类永远的陷阱。这正是亚当·斯密所言的自我欺骗。我们对任何事物一旦产生信念，不论科学命题、政治观点、宗教信仰，抑或对手的恶意，就会拼命寻找支持这些信念的证据。我们渴望自己（至少表面上）是对的，沉醉于这种状态，甚至由此催生出某种‘正义’感。一旦出现相反的证据，我们往往选择忽视或狡辩，使其难以撼动我们的信念。对学习和智力发展极为不利的是，我们出于保护本能，不愿刻意寻找可能挑战自身信念的测试、数据与场景，因为这意味着要重新评估那些笃信无疑的事物。保持开放并不表示我们的信念摇摆不定。传统越是要显得强大，反而越需要经受有力的挑战检验，而非仅仅通过那些只能巩固已知事物的脆弱验证。倘若你的观点一成不变，进步便无从谈起。（《弗农·史密斯自传：我的实验经济学人生》第Ⅲ页）”。撰文｜李晋《弗农·史密斯自传：我的实验经济学人生》作者：弗农·史密斯译者：颜超凡、颜进宇版本：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3月生命的主题：家人与许多经济学家的“理性中立”和旁观视角不同，史密斯的生命里充满了人间烟火。家人为他留下了许多温馨的记忆。史密斯觉得，“来自家庭、家人、邻里，尤其是父母的早期价值观，最终决定了个人的性格。（154页）”他于1927年1月1日出生在堪萨斯威奇托市的蓝领家庭。父亲虽只受过八年的教育，却是个不羁的书虫，家中还珍藏着一套哈佛经典。正是父亲的熏陶，点燃了史密斯求知的渴望和上大学的梦想。“因为在那里可以学到一切……一个人只要探求知识，就没有什么是不可知的。我所知甚少，所以渴望了解更多，但我也慢慢明白，所有的学习和理解，都发生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而且问题总比答案增加得更快。每一个答案往往会滋生出更多的问题，求知就此变成一场无穷无尽的探索。”（21页）史密斯一生的执念，便是反复追问“为什么”。如今的医学标准下，他被诊断出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然而一旦全神贯注于思考，“所有的神经回路似乎都聚焦于精神创造的经验世界，无法切换到其他状态，除非彻底瓦解那种自我组织的连贯思维。一旦我丧失最初的完整意图统一状态，想要重新构建这种精神情境，就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之后，我会有一种难以排遣的失落感……”（33页）史密斯猜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