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过去相对长的一段时间里，高校“分类发展”几乎成了共识性话题，但在实际操作中，各种类型的大学依旧推行着几乎相同的评价体系。这种矛盾让应用型大学长期处于一种微妙的境地：一方面要求它们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另一方面在学科评估、学位点建设、科研立项与成果评审中，持续受到以学术成果为重的标准体系制约。
在这种情况下，“应用型大学怎样确定自身位置”，不只是学校办学策略的问题，更像是一个结构性难题：当评价体系的基础逻辑没有明显转变时，分类发展实际能达到的空间究竟有多大。
现在，一读为大家介绍针对这个议题下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校长汪小帆的见解。他的讨论不只局限于单所学校的改革方式，而是聚焦于一个更具普遍性的疑问：在“同一把尺子”始终存在的背景下，应用型大学如何重新理解自身的办学理念。
汪小帆 上海应用技术大学供图
长期以来，应用型大学遭遇的困境是“夹心层”：在创新水平上，比不上研究型大学那么高远；在人才培养上，又不如技能型高校那么务实。结果就是政策扶持与资源配置上的相对欠缺。
身为上海应用技术大学（简称上应大）校长的汪小帆，近年推动学校系统性变革时试图解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新分类格局中，应用型大学如何重新调整自身角色，成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中“举足轻重”的高等学府。
事实上，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汪小帆在2025年就提交过一个关于迅速推进高水平应用型大学建设的提案，得到了教育部的正面回应。今年，他高兴地发现，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分类促进高校改革”。教育部也将此列为年度工作重点，提出以办学能力强、服务区域发展做得好为标准，启动实施高水平应用型大学建设计划，即“双优”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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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心层”困境，需主动化解
《中国科学报》：在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方向中，应用型大学建设遭遇“夹心层”困境。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汪小帆：从数量上瞧，我国1300多所本科大学中，应用型大学占的比例是最高的。症结在于，我们长期以来是把所有本科大学放在一个“标准”里来评价的。
诸如学科评估、学位点及教学成果奖的评选，又或者是各类项目申报，都是采用同样的指标来衡量。这就导致某些时候，如果没有博士点、国家奖等，一些大学可能连“参与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评价影响下，所有本科大学自然会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比如学院要升级为大学，要获批硕士与博士学位授予资格，并争取人才、经费、论文、奖项等。这就造成所有本科大学仿佛在同一条跑道上竞争。在追逐这些目标的过程中，部分地方应用型大学可能会忽视自身的特长与个性，导致创新水准不如研究型大学那样有高度，人才培养又比不上技能型高校那么贴近实际，这就形成了所谓的“夹心层”现象。
《中国科学报》：这种评价方式，对应用型大学原有特色造成了什么影响？
汪小帆：影响是显著的。一方面，这些年不少大学实现了跨越式前进，这值得表扬；另一方面，在这一进程中，也显现出了“趋同”发展的倾向。
以上海应用技术大学为例，学校的历史可回溯至20世纪50年代成立的上海轻工、冶金、化工三所高等专科学校。这三所院校特色鲜明，“因行业而生，靠企业生长”，与产业之间有着天然的“血缘联系”。2000年，上海应用技术学院在三所高等专科学校基础上合并成立。2016年学校由学院变为大学，2021年被批准为博士学位授予单位。历时大约二十年，我校实现了从专科学校发展到拥有本、硕、博完整培养体系的跨越式发展。
在“更名大学”和“博士授予权”等提升办学层次与水平的进程中，为达标而指标，我们不断扩充学校的学科专业，从而形成了同质化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