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下午三点十七分。
二十名美国游客伫立在行李转盘附近,纹丝不动。
我出声提示:“各位,咱们往出口那边走。”
无人回应。
我又尝试呼唤,音量提高些:“请跟我来,大巴车在楼外等候了。”
依旧,没有人搭理。
二十号人仿佛被定住,目光齐齐投向同一方向。
我顺着视线望去,空无一人。
落地窗映出一只国航客机,正缓缓滑行。
我移步至领队汤姆身旁,轻轻拍其肩头。
汤姆突然回神,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我。
“杨导,抱歉,方才走神了。”
“怎地?身体不适?”
“没,只是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
我环顾四周,旅客穿梭不息,广播循环播报着航班讯息,推清洁车的阿姨谈笑风生。
何谈安静?
“或许是长途飞行累了吧,”我说,“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明日再启程。”
汤姆转身用英语对团员们交代几句。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拖着行李箱向出口挪动。
我是周远,三十二岁,这家国际旅行社担任中文导游已有八个年头。
接待美国团队是我的拿手好戏,带过的美国客人数量不少。
但此次,总感觉有些不对头。
上了大巴,照例介绍北京概况。
“各位朋友,欢迎至中国。北京乃中国都城,建城历史逾三千年……”
正讲至一半,瞥见后排有个中年妇人垂泪。
她身旁的男人轻搂其背,低声劝慰。
其他人皆沉默着,不见往常美国游客那般雀跃好奇。
我心头一紧。
这些人究竟怎么了?
抵达酒店,我帮助他们办理入住。
汤姆走近,低声问:“杨导,晚上可否额外安排些活动?”
“何种活动?”
“随处找个地方,让大家聚聚聊聊天。我觉着……他们需要倾诉。”
我看向汤姆略显疲倦的容颜,点了点头。
晚间七点,我在酒店会议室备好茶点和饮品。
二十人依次步入,各自找位坐下。
气氛沉闷。
我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刚抵达北京。长途飞行想必疲惫,但既然来了,不妨放松些。有无人愿意分享,刚才在机场为何都停滞不前?”
静默。
约莫两分钟过去,那位哭过的中年妇人站起。
她叫玛丽,五十余岁,来自芝加哥。
“杨导,抱歉,我们方才表现很怪异。”玛丽泪水又涌,“可是你知道吗?当我们伫立机场时,猛然觉得,我的根源便在此处。”
我一时怔住。
“我是第三代华裔,”玛丽接着说,“曾祖父在一百多年前从广东远赴美国。从小到大,我都以美国人为自觉。但此刻站在北京,听着周遭皆是华语,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我的身体竟比心先认出了这片土地。”
她的话语如石子投入湖面,激起波澜。
接着有位年轻女孩站起,名为艾米丽,二十五岁,金发碧眼。
“我并非华裔,”艾米丽言道,“但今日我亦有同感。我父亲是历史学者,自幼给我讲述中国的故事。他讲中国有灵魂。我此前不信,今日信了。”
随后一位戴眼镜的老者起身,罗伯特,七十岁,退休工程师。
“我参加过越战,”罗伯特声音低沉,“六十年代,我在越南服役两年。那时我对亚洲怀满恨意。可今日,当我走出机舱,忽然察觉,我恨的并非这片土地,而是战争。”
会议室气氛愈发凝重。
我站立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服务八年导游,见过形形色色的游客。
有精于挑剔的,有随和待人的,有热衷拍照的,有喜购物的。
但如此一群人,实乃头一遭遇见。
他们不像在旅行,倒似……归家。
又似,正进行一场朝圣。
汤姆上前,轻拍手掌。
“各位,我知今日反应颇为奇特。其实我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