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草原和河湟谷地,一句老话广为流传:“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这方圆十几万平方公里上,生活着近600万民众,其中藏、回、土、撒拉、蒙古等少数民族占据半数。家家户户的炉火旁,终年熬煮着一壶滋味咸厚的熬茶。值得玩味的是,青海本土并未产出任何茶叶。来自湖南益阳的砖茶,却跋山涉水来到高原,繁衍生息数百年,牢牢占据了当地砖茶市场的绝大多数份额。这个从茶马互市官茶演变而来的茶品,如今已是当地各族群众不可或缺的“生命之饮”,也是促进民族团结的纽带。
从江南水乡到高寒地区,一块小小的砖茶为何能世代传承、经久不衰?这其中的缘由,藏在五方面原因里:生存需求、千年商贸、非遗工艺、民族文脉及国家政策支持。
(益阳茶厂四十周年之际,青海省民族贸易股份合作公司赠送的锦旗)
生存需求:高原人适用的天然饮品
青海平均海拔超过三千米,气候干冷,全年时长较长。牧民饮食结构以牛羊肉、酥油、奶制品为主,冬季时令蔬菜稀少,容易导致积食、营养失调、畏寒咳嗽等问题。绿茶性寒,难以适应高原体质,而深度发酵的益阳茯砖茶,恰好能解决高原生活的诸多不适。
解腻消脂,减轻肉食负担。茯砖茶中的“冠突散囊菌”,俗称“金花”,在生长过程中能释放多种酶类物质,代谢出茯茶素A、B等活性成分。这些元素能帮助人体更有效地消化牛羊肉等高蛋白、高脂肪食物,从而减轻肠胃负担,实现“解腻”功能。当地牧民在享用手抓羊肉后,常饮加有青盐、花椒、生姜的熬茶,这已是一种适应高脂饮食的生活智慧。
补充关键营养素,均衡膳食。传统游牧饮食中,新鲜蔬果摄入量有限,容易引起B族维生素、维生素C等微量营养素缺乏。砖茶原料较为粗老,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其富含的水溶性维生素(如B族、C)、茶多糖、矿物质及“金花”代谢产物能充分溶出。长期饮用可补充这些稀缺营养素,均衡单一膳食,这也是边疆群众“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这一俗语背后的科学依据。
温性茶汤驱寒润燥。经过“发花”工艺制成的茯茶,茶性虽温润,但热饮可驱寒润燥,缓解高原干燥气候对呼吸道的困扰。草原牧民清晨常以一碗熬茶与青稞馍同享,甚至直接用“喝茶”代指吃饭,足见茶饮在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白沙溪茶厂2019年在西宁市举办的品鉴会合影)
千年茶马:商业往来中形成的深厚信任
益阳安化黑茶销往西北的历史悠久,一条茶马古道将湘青两地紧密连接,官方制度、长途物流、世代口碑,层层筛选,最终使益阳砖茶成为高原标准配置。
唐代时期,安化“渠江薄片”便被载入茶书;明万历年间,安化黑茶被朝廷定为官茶,交由西宁茶马司,专门负责茶马互市、以茶换马。明代至清代的丹噶尔、多巴、镇海堡等地成为西北核心贸易点,朝廷推行“附茶”政策:每运送一千斤官茶可附带一百四十斤私茶流通,安化黑茶借此大规模流入河湟地区,《碾伯所志》完整记载了当年商旅繁荣的景象。
古代从益阳资江水路转陆路,万里驼马运输艰险,制成紧压砖茶后,密度高、体积小、防潮耐存,存放越久口感越醇厚,便于长途运输,在牧区可常年储存不易变质,甚至能在战乱年代充当硬通货,是所有茶类中最适配西北物流的产品。
历史上,晋、陕、湘茶商在青海经营茯砖,当地民众就此形成定式思维:熬茶首选项只有湖南益阳砖茶,这种代代相传的消费习惯,是其他茶品难以撼动的深厚根基。
抗战时期更是巩固了茯砖茶不可替代的地位:日寇入侵后,南北交通被断,西北地区出现严重茶荒,一度出现“一块砖茶换两头羊”的景象。缺茶导致百姓积食多病。1939年安化建成全国首座机制黑砖茶厂,机械化生产填补了市场缺口,茶人改走川蜀转运路线,在炮火中持续将茶砖运往牧区,成为维系高原民生的“生命之饮”。1948年安化解放,茶厂即刻实行军管,炉火昼夜燃烧,守护边疆百姓的饮茶需求,让牧民告别战时茶价飞涨的困境,百姓感念于心,称其“共产党茶”“毛主席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