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社会和权力结构的核心是以世家大族为主的士族,宋往后则下层出身的人士有更多参政机会,即便称为庶民社会也不为过,政治上如此,文化上也是如此。这一转变的关键时期正是五代十国。”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陈尚君谈道。
6月,以五代十国至北宋初年动荡历史为背景的电视剧《太平年》捧得了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中国电视剧奖,颁奖词评价其“为历史正剧的当代表达,提供了值得借鉴的范本”。不过,在电视剧《太平年》火热播出期间,网络上也出现不少争议声音:有网友指出《太平年》部分剧情与史实有出入,作为正剧演绎成分偏高,对一些角色如李煜的改编也值得探讨。
五代十国究竟是怎样一个乱世?参与军阀混战、王权争夺的是英雄豪杰还是地痞流氓?五代时期“文武分治”格局对后世产生哪些影响?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陈尚君撰写的《太平前夜:五代十国的乱世诗心》为读者提供了答案。
陈尚君教授从事唐五代文献的考察、补订及纂辑工作四十余年,对这段历史有源自史料的独特看法。在《太平前夜》中,他坚守文史互证的治学路径,通过对五代十国诗人的传世诗篇的发掘与考证,打捞沉没于时间长河的历史遗珠,呈现个体在乱世中的生存境遇与艰难取舍,以诗文为镜,映照出中古时代“至暗时刻”的另一面。
在《太平前夜》里,陈尚君以史家的角度,澄清了民间广泛流传的一些误解。例如,据他考证,“他年我若为青帝,移共桃花一处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两首咏菊花诗并非出自黄巢之手;“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亦是后人假托花蕊夫人而作。他对乱世能臣高骈有所偏爱,从“人间无限伤心事,不得尊前折一枝”看到高骈的精明强干,也领会“他对生命无可把握的悲哀”;艺术上最推崇的还是南唐二主的诗词,尤其对后主李煜别具同情,发出“后主辞庙词云‘垂泪对宫娥’,世斥其亡国之态,其实他的悲苦只能对宫娥倾诉”的感慨。
陈尚君不认为历史有所谓的“真相”:诗文善修辞,史书有立场,即便耳闻目睹也仅是所在历史之“局部”。因此,他把传世诗文作为“历史现场的记录”加以研判,结合自己的人生感悟,往往得出许多新见,自然有石破天惊之论,也有与学界同仁存在不同意见的地方。但这样的分歧并未影响这位久居书斋的学者内心的静气与笃定。
关于一些世人不加批判就继承下来的知识,陈尚君说:“实际上在一个大家都传诵的时代,你去坚持或者反驳其实都是无谓的。反正我表达了我的见解,至于你们是不是愿意采信,我也不多费口舌。”
南都专访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陈尚君
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陈尚君。
对历史来说,没有所谓的客观描述
南都:《太平前夜:五代十国的乱世诗心》里收录的文章写于什么时期?
陈尚君:最早的一篇文章,也就是第八章的第一篇《重辑的缘由和方法》写于2005年,距离现在二十多年了。因为我在此前对于《旧五代史》做过比较彻底的清理,重新对五代史史料记载的所有细节做过推敲,在当年的时候是为这部书写的一个工作的叙述。
南都:《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的编辑整理和这些关于诗人诗歌的文章之间有什么关联?
陈尚君:其实有关联也无关联。有关联就在于都是属于基本史料的建设,但我在编《唐五代诗全编》的时候,对于所有的诗歌、所有的作者都有非常详尽的考订。因为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唐诗、五代诗,流传下来的文本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假如不做详尽的梳理,这些问题比较难以发现的。写的过程之中,是因为给《文史知识》还有其他几个刊物报纸写专栏,都是尽量发现有趣的问题和人物,逐渐地就写得比较多一点。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
南都:今年电视剧《太平年》热播让五代十国这段历史获得了空前的关注。请谈谈五代十国这一历史时期的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