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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林——家乡的年味儿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家乡的年味儿
文/王岳林
车子慢慢驶出终南山那长长的隧洞,眼前顿时开阔起来。车轮压着平滑光亮的柏油路,疾驰飞奔——如今回老家的路真是畅通多了,清晨动身,午后时光,车子就轻快地驶进了柞水新城的水泥院落。心里那份如同灶上温着的酒似的惦念,终究被岁月酿出了暖意。三十八年在外奔波,总算能在这变迁了的家乡,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柞水的年味儿,就藏在那些钢筋水泥的缝隙中间。大弟家阳台的晾衣绳上,晾着油汪汪的柞水腊肉,一串串,深红色,肥瘦相宜;小弟家窗架的不锈钢栏杆上,挂着通红的干辣椒绳,风儿一拂,就轻轻碰到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两幢抹着白瓷砖的小楼紧挨着,屋檐下挂着两对红灯笼,如同深秋结果实的柿子;门上的春联鲜红鲜红,映在冰冷的墙面上,交织着光线,看着也挺喜庆。路口遇见谭叔,他守着个铁皮炉子小憩,炉子上的陶罐慢悠悠冒着白气。“回来过年了?”他那张像核桃仁似的脸笑出了褶纹,“你娘这儿都盼了好几趟啦!”道过谢后,我急忙往家奔。
刚跨过门槛,一股炖肉的香气夹杂着电磁炉的暖流,扑着满脸而来。母亲围着那条旧围裙,正忙碌着,抽油烟机发出嗡嗡的轻响。“料你想该到家了!”她揭开锅盖,一股浓白的热气“呼”地升腾起来,遮住了她鬓边的那几缕白发,在新橱柜光亮的台面上映出影子。“先给你备点吃的垫垫肚子。”母亲说着话,几个白软软的馍馍、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眨眼间就摆在桌面上。
我脑海里的年,总得回溯到老院子的时光——那个时候的热闹,如同熬浓了的糖浆,能把人牢牢吸引住。除夕那一天,几十户人家都聚集到外公那几间低矮的瓦房里。厨房飘来的香气最真切,菜籽油烧得火热,母亲和舅娘把做好的麻花、糖饺子“滋啦”一声丢进锅里,这声响能把邻家的小猫都招来。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满院子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人声鼎沸,房梁那暗黢黢的顶棚都像是快要掀翻了。外公咳嗽得剧烈,却坚持要带着舅舅去“接先人”——这是山里人最看重的事。在堂屋的供桌上点起香烛,把刚蒸好的花馍、几碟小菜恭敬地摆上,再烧一沓黄纸。纸灰升起来,外公念叨着“过年了,请祖宗回来瞧瞧”,那烟气和油香混在了一起,就变成了年。舅舅蹲在大门口,糊兔儿灯,芦苇杆在竹篾上弯曲得灵活;外公那老木匠,一边咳嗽,一边挥动着刨子砂纸,把我们和表弟们的铁环打磨得锃亮,削出来的木头手枪,还带着新鲜木头的清香。天刚蒙蒙亮,开门的鞭炮就响了,一户连着一户,整个山谷都是回声。孩子们穿上新衣,挨家拜年,不到晌午,口袋就装满了糖果和花生。大人们碰面,都要高声说一声“过年吉利”。院子里,鞭炮的红纸屑铺了一地,像是撒了一层细小的红梅花瓣。
晓得我回来,两个妹妹也带着家人从西安赶了过来,加上姐姐姐夫,屋里挤了十来号人。团圆饭在大弟家宽敞的客厅里摆开,弟媳晓燕早早开始张罗,荤素搭配着,热的凉的被摆得满满实实。电暖器烘着后背,温暖又舒坦,早已替代了那曾经烫人的土炕。母亲给孙子们发压岁钱,手指头仍旧习惯地捻着那块褪了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