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推孩子！"
这声喊叫在院子里陡然响起时，宋天佑正弯腰在井边擦车。
他的头抬了起来，目光正好撞见四岁的小宝踉跄着往灶房冲去，眼看就要摔跤。
赵桂芳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呆滞。
"就轻轻碰了下他，这孩子非要去灶房，里头正烧火呢！"赵桂芳嗓门不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小宝撅着嘴，眼圈泛红，却死不哭出声。
这孩子早就不让哭闹，知道奶奶不喜他掉泪。
宋天佑把抹布往地上一扔，站直了身子。
他注意到儿子肩膀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
这孩子性子随他，一发火就不吭声。
周婉宁快步赶过来，蹲下身把小宝揽进怀里。
"宝宝别怕，妈妈在呢。"
她抬头望向婆婆的眼神，带着火气。
宋天佑慢慢踱步过去，步子不快，每一步却很重。
他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跟儿子齐了平。
"爸带你去家里。"他的语气不响，院子里气氛却顿时凝滞。
赵桂芳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见小儿子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
宋天佑脱下外套，披在小宝身上。
那件外衣宽大，几乎把小宝整个人裹住。
他抱起儿子，转身朝屋里走。
"天佑，你这是干嘛？"赵桂芳后头跟着，"我碰一下孩子就算了，又不是蓄意欺负！"
宋天佑没有回头。
他走进堂屋，把儿子放在椅子上，开始收拾行李。
奶粉、奶瓶、换洗衣物，一样样装进包里。
周婉宁立在门口，望着丈夫的举动，心绪翻涌。
她知道这次真把丈夫惹怒了。
结婚三年，宋天佑在家总是逆来顺受。
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他哥说什么也依从。
就算偶受委屈，他也只是笑笑就了事。
可今天不一样。
因为他对着孩子动怒了。
"天佑，你拿这么多东西要做什么？"大伯哥宋天赐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橘子袋，"我刚集上买了沙糖桔，又甜又蜜，给小宝尝尝。"
他看见弟弟脸色不对，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没事。"宋天佑拉紧背包带，"哥，我带婉宁先回去了。"
"回哪儿去？你们不是说要住到明天吗？"宋天赐把橘子放在桌上，"是不是咱妈又说什么了？"
"没有。"宋天佑抱紧儿子，"小宝认床，晚上睡不好。"
这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勉强。
小宝三岁起就跟着他们四处奔波，从来没睡过整觉子。
但宋天佑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
他怕自己多言，会把压了多年的话全说出来。
"天佑，你给我站住！"赵桂芳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你要敢走出这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宋天佑脚步猛地一停。
他转过身，怀着复杂的目光看母亲。
这人把他生养长大，供他读大学。
他这辈子都还不清恩德。
但宋天也明白，她从未真正尊重过他。
在他妈眼里，他就是个按部就班的读书人。
不如他哥机灵会来事，在镇上开五金店，逢年过节都懂得孝敬长辈送礼。
而他呢？
大学毕业留城里打工，月薪六千出头，租房子过活。
结婚时他妈分文不出，还说他是倒插门。
多亏周婉宁不计较，这婚才结得成。
"妈，我没说不认您。"宋天佑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带孩子走。"
"你可以走，孩子留下！"赵桂芳走向前伸手要抱小宝，"我孙子难得回来一趟，我还没疼够呢！"
小宝吓得往父亲身后缩，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妈！"宋天佑突然提高了音量，"您别这样！"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所有人惊住了。
赵桂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神色惊变。
她的小儿子，从小没跟她大吵过的小儿子，今天居然冲她吼了。
"天佑，你怎么跟妈说话？"宋天赐皱眉道，"妈也是心疼孙子，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识好歹？"宋天佑冷笑一声，"哥，你说这话不觉得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