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凭借草根奋斗实现身份转变的故事,当下很容易成为大众话题。市面上充斥着这类叙事,它们大多遵循固定格式:贫穷设定背景,奋斗作为叙事核心,成功收尾结局,读者在读完书时得到某种慰藉感。不过《纽波特街33号》完全不属于这同类,有读者特别指出:"正因为这个故事听起来这样圆满,本回忆录反而显得特别低调。"
该书作者是理查德·霍加特,英国伯明翰大学当代文化研究中心的创建者,其代表作《识字的用途》视为文化研究领域的基石。但《纽波特街33号》提供了一条比学术著作更直白的路径,让我们能够深入理解这位知识分子的成长背景。这部回忆录1988年初版,当时霍加特已是70高龄,距离他在利兹贫民区度过的青少年时代已过去半个多世纪。对他们而言,这种回溯本身就是一件严肃的事。他的书写中几乎见不到丝毫自夸痕迹,甚少用第一人称展现"战胜"了环境的姿态。他更注重那个环境本身,物质匮乏的日子如何塑形了人的世界观,怎样在身体和精神上留下永恒烙印。
《纽波特街33号》,[英]理查德·霍加特 著,徐芳园 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出版
以"安妮姑妈躺在……”开篇,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圣詹姆斯医院是许多利兹穷人的临终之地。"她在夜里状况很差,他们便送她去圣詹姆斯"。人们默认这就是当时能做的事。不用多久就会传闻她"没了"。葬礼上多说的两个词是"没了"和"走了",而非"死了"。这就是《纽波特街33号》的开篇立足点:一个由用语、口音和生死仪式构成的工人阶级生活圈。而这个地方,正是霍加特身份转变的起点,也是他用文字保存的文化记忆。
在书中,霍加特回溯到具体地点:英国利兹,纽波特街33号,祖母的家。他描述那栋排屋的构造:"33号楼上,客厅上方有间卧室,套间再上面是另一间。"霍加特不煽情叙事,他只是呈现事实:一月烤兔子、煤炉取暖、排屋的厨房……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一个群体的生活方式,也是他日后在身份跨越中始终守护的文化记忆。
这是20世纪初英格兰北部工人阶级的生活画卷,身处被遗忘的角落:"我们和邻居是极度贫困又古老的一群人,是个被忽略的小团体,挤在大城市最富裕的地方被遗忘的角落。"但他不愿把这个地方写成苦难象征。他写母亲如何掌控家的"规矩和风格,就像由上帝——也就是母亲——制定";他描写那种内在防线、坚韧的尊严:"他们清楚母亲有股神秘力量……那是正确且唯一可能的生活方式。"每个词都承载着阶级印记。霍加特后来离开了这个群体,却从没停过记录这些印记。因为文化记忆的载体,恰是这些看似微末的词汇与仪式。
霍加特在自传中写到了祖母、安妮姑妈、埃塞尔姑妈,女性在这个世界中是真正的中坚力量。在安妮姑妈临终之际,"我握着她干瘦、似纸张般的手,轻轻捏着,同时不断柔声安慰"……深厚情感自然流露,那非宗教体验,而是阶级共同体的朴素肉体之爱。霍加特从未忘记这份情感。尽管后来在大学研读斯温伯恩、吉卜林,但他始终清楚纽波特街的炉火边有种无法被理论取代的东西。这种爱,是他跨越身份后仍念念不忘的文化记忆核心。它无法写入学术论文,却适合放进自传中。
书中也记录了那些理论难解的残酷现实。他写贫寒催生反向价值逻辑,人们高频使用形容吝啬的词,却拒绝自视小气,反而用自嘲、对孩子慷慨的言行直接反映拮据处境,他们说:"我们挺好的,至少手头东西都不缺。"他写到学校操场和那些"无特殊技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