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新周刊7月2日刊文称,当前不少中小学教师被推搡着参与县区、省市乃至全国范围的示范课竞赛。此类赛课的成果与教师个人权益紧密相连,亦关乎学校的声誉。后者对赛课呈现的极致追求,让参赛教师倍感煎熬,甚至出现有人因此流产、有人需求助于精神卫生科的情况。更为惨痛的是,今年5月28日,海口一位26岁的女教师于赛课活动中晕厥,最终不幸离世。
所谓赛课,即教学课程的竞赛。参赛者的课程选题、教学环节乃至着装举止、一举一动,皆在评委的审视下进行。为求胜出,学校常需重金聘请专家协助指导、润色课件,教师则需历经反复打磨、接受各类评判与建议。由于不同层级的评审标准严苛且时常自相矛盾,赛课教师不得不一次次推倒重来,不断否定自我。在一种本无固定分寸的打分体系下,赛课无异于一场脱离课堂的疯狂表演。
资料图,图文无关
赛课参与者不乏新入职的教师,也有工作数载的骨干教师。新教师或因资历尚浅无法推诿,老教师则或因曾有参赛经历必须继续“为校增光”。一旦被纳入赛课计划,参赛教师便承受着无休止的评议与改课压力。除了领导的催促,还需其他人情债——例如需更换课时给其他教师,甚至要私下用奶茶款待学生,因磨课期间需要学生配合。
外界普遍认为,中小学教师享有寒暑假,薪资得到保障,即便对日常教学负担存有意见,也普遍认为退休金丰厚。教师职业常被罩上光环。然而,自赛课这一评价机制实施后,媒体报道显示,不仅参赛教师的身心备受煎熬,甚至有人直言快要崩溃。赛课成绩与职称评定、评优评先挂钩,教师队伍间的相处氛围也变得微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看似繁荣的赛课背后,诸多教师正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
赛课教师看似是竞赛的主轴,但讲什么、如何讲,全要看专家评委的意见。赛课教师沦为工具人,很多时候需在无学生的虚拟课堂中对空气施教,且要表现得毫无本人气色才算合格,会运用夸张的表演方式方为优秀。对于那些尚存师道尊严感的教师而言,被强制加入赛课便如坠深渊,不仅肉体疲惫,精神亦被抽离。
理论上讲,教师的职责核心是学生,主要精力应投入课堂教学,这才是其与学校的根本任务。过去曾有新闻报道乡镇中学教师被派去驻村走访,此举被批驳为扰乱教学秩序。但在赛课的重压下,为形式主义的比赛进行变相的超限折磨,外人看似无感,教师内心却早已不堪重负。
与众人的理解不同,即便赛课教师夺得头筹,其参赛课程看似无懈可击,却鲜少能应用于实际教学场景。多数情况下,赛课的设计脱离现实的教学进度,赛课中对学生的设想过于理想化,而现实中学生千姿百态。赛课犹如以屠龙技为名的比拼,与日常教学相去甚远,虽看似关乎教师与学校的荣誉,却与学生关联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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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课走向极端的表现之一,是促使参赛教师标新立异,例如学习花鼓、变脸、播音腔等,沦为个人才艺的展示舞台。讲课似同选美,比赛讲究说学逗唱。虽然挂着“以赛促教”的旗号,却与学生实际状况关联甚微。部分评委出身于赛课体系,他们惯用舞台表演的准则来评判课堂教学,未必明了学生的实际需求。在学校及教育系统内部培育的赛课怪胎,或许能为教师带来表面上的荣誉,却唯独将学生抛诸脑后。
许多教师反映,官方组织的赛课已偏离初衷,反成磨灭其锐气的工具,甚至像是迫使他们闻之变色的“打怪游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分教师反而热衷于参加民间性质的讲课竞赛,因后者与KPI关联度低,更专注教师能力的提升。尽管一些地方已取消教学能力比赛,但换个名目后又重演,强制的模式折磨依旧,使教师困于赛课之中。
从报道来看,教育系统内部的竞赛频频繁频推陈出新,借助强制或软性手段,将教师裹挟入惶恐不安的竞争圈,美其名曰“教学相长”,实则把教师当作另一种被利用的对象,徒劳无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