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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敏版《新金瓶梅》,一部被严重低估的古装片

来源:丹巴新文网
杨思敏版《新金瓶梅》,一部被严重低估的古装片

想通为何有些电影需历经岁月才可品味的道理,并非影片本身在变迁,而是观众须得先历经人生,方能领悟往昔被忽略的停顿意蕴。

初次观赏《新金瓶梅》时,正值二十岁出头。彼时的观影方式颇为随意,快进、暂停、再快进是常态。一部三五个小时的影片,在短时间内被拆解成若干片段,看完后关闭播放器,脑海中留下的仅剩:杨思敏确实姿色出众,布景颇为精致,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它在记忆中归入特定文件夹,与其他贴有类似标签的影片堆叠一处,再未被开启。

多年后的某个深夜,因失眠翻阅旧片单,再度点开了它。这次未使用快进功能,逐帧观赏至结尾。影片结束后,坐在黑暗中,心中涌现的不是当年那些令人心动加速的画面,而是些别样景致:一个独坐窗前梳发的女人,一只自手中滑落的酒杯,一扇被风掀开的窗,最后是一场绵长而寂静的雪。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二十年前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它真正想要传达的信息,全被我匆匆跳过了。

后来我反复思量,究竟是什么让我在多年后才得以理解。答案或许比想象中更为明了:正是那些无对白的段落。镜头静止不动,不为推动剧情,不为解释动机,也不为引导判断。它仅仅注视着一个人,梳头、倒酒、转身、发呆。年轻时我视这些部分为"缺乏信息量",而后才领悟,它们才是信息量的全部。毕竟潘金莲的一生,从未有人探究过"你在想什么",那些寂静的段落,恰是她唯一获准不言语的时刻。

服装,亦是这部电影中一条不依赖台词的叙事线索。她初登场时身着粗布麻衣,颜色灰暗,袖口已磨出毛边。嫁给武大郎后,衣着虽整洁些,但色调依旧沉闷,多为深蓝、深灰、深褐,几乎不穿任何能引人注目的色彩。那段时间她是"隐形"的,无论她穿成如何都不会有人多加留意。首次出现亮色是在遇见西门庆之后,那件浅紫色襦裙,领口略低,袖口加宽。她身着它漫步回廊中,步伐与前不同,下巴微微上扬。之后颜色愈发深沉,桃红、胭脂、正红,衣料转为绸缎,纹样也日渐繁密。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颜色越深时,她将自己越是收窄。她越鲜艳,作为人的存在就越被衣物所掩盖。待到身穿正红时,几乎看不到她本人了,你看见的是色彩、是符号、是已然注定的结局。

杨思敏表演的最佳之处,不在于外貌,而在于"慢"。潘金莲初次遇见武松那场戏,她端着酒从厨房走出,发现院中有陌生男子的身影,脚步顿了一顿,停了下来。端着酒碗的手未动,目光自脚尖开始上移,裤脚、腰带、胸口、脖颈,最终落在脸上。那个仰望过程持续了近四五秒,但她未发一言,眼神已从好奇转为确认,从确认转为渴望,再从渴望转为委屈。后被拒绝后,端着酒碗返回厨房,将它倒入水槽。手在颤抖,脸上表情却是一片平静。这种平静是"我懂了"的平静,她知晓这世间并无任何人会拉她一把。

这部电影真正令人不适之处,是将潘金莲的堕落处理成一种清醒的选择。她未遭下药,未被强行拖入房间,在任何节点上均未失去自我判断能力。她是在走投无路时主动伸出手,紧握了西门庆的。那个动作异常平静,犹如一位已厘清所有后果、甘愿承担一切代价之人。这种处理远比将她塑造为纯粹受害者更为煎熬。若她是受害者,观众可安心地怜悯她,维持安全距离。但若她是"主动选择这条路",你就无法仅站在外侧观望,必须深入她的处境,继而发现,自己也无法断言在那种情境下会怎样抉择。

电影结尾那场大雪。西门府已成空,院中无人,镜头自高处向下拍摄,雪已覆盖台阶与屋顶。窗边那张她梳过头、用过年、发过呆的木桌仍停留在原位,桌面积了薄雪。画面定格于此,无旁白,无配乐,无人前来关闭窗户。便是这样一个静默被雪覆盖的院落,就此静止。它未给予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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