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初秋的风，自民政局前的广场上漫过，卷起一阵微微的凉意。
周二上午十点十五分，我和周铮的身影，一先一后地，消失在大门的轮廓里。
他停在了台阶的边缘，我没有回头，站在第三级台阶，目光落在手中那本尚有余温的暗红色离婚证。
三十厘米的高度，仿佛一道无声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怎么这么干脆？”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听不出是失落，还是不甘。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离婚证上，又抬起头，望向他笔挺却透着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照顾你妈2年，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早就精疲力尽了。”
“既然你嫌我照顾得不好，我走不是应该的么？”
周铮没有接话。
他甚至没有转过身来，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死死抵住车钥匙，白得发亮，手腕处微微颤抖。
这副姿态，是装给谁看的呢？
我没有等更多话，转过身，踩着那三十厘米的台阶，朝着地铁口的相反方向走去。
两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净身出户。
这一场，我败得一败涂地，认。
【1】
地铁的轰鸣声持续在耳边回荡，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周五，一切如常。
我刚把煮了两次去钾去磷的蔬菜摆上餐桌，周铮便推门而入。
他没换鞋，径直走到桌前，瞥了一眼菜，突然挥手。
“哐当”一声，瓷盘碎裂，精心准备的菜，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照顾你妈的方式？！”周铮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通红，声音大得仿佛要戳破天花板。
“今天我妈肌酐指数又升高了！林夏，你到底有没有上点心？”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双没放下筷子的手。
“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她排队挂号，她吃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精确到克计算。”
周铮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转身冲向电视柜。
电视柜前，放着一个蓝白相间的智能药盒，是周铮花了一个月时间，在公司实验室捣鼓出来的。
他一把抓起药盒，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
塑料外壳裂开，蓝色主板掉落，几颗药丸滚进了沙发底下。
“既然你不想照顾，那就别过了！”
他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甩在茶几上。
“房子是我买的，这些年看病也花得差不多了。干脆点，你明天搬走！”
净身出户。
这三个字，成了他给我的最终答复。
那天，看着一片狼藉，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连眼泪都掉不下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2】
领完离婚证的当天下午，我回到了曾经的家。
周铮已经去了上班，婆婆还在医院做透析。
房子静悄悄的，只有……
文章配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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