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衾薄》最近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正式发售。这并非一本关于服装的画册，也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下的学术史，而是一部以口述历史作为主要素材、围绕人物经历展开的纪实作品。
《锦衾薄：沈从文与王㐨、王亚蓉的服饰故事》张倩仪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6-5
著作以1953年午门发生的一次邂逅开篇：五十岁左右的沈从文为一位刚从朝鲜战场归来的志愿军战士王㐨，连续七天讲解故宫内的文物，由此引出三段贯穿半生的合作情谊。沈从文这位从"边城"走出来的作家，在人生中后期投身文物研究，独自支撑起《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学术体系；王㐨由门外汉逐步成长为行家，经过马王堆、马山楚墓、法门寺地宫等一系列考古现场洗礼，发展成为纺织考古领域的拓荒者；王亚蓉则从玩具设计转向，在两位前辈辞世后独自承担起学科延续的重任。三人以"服饰小组"名义共同奋斗数十年，填补了相关研究领域的诸多空白，更在动荡岁月里将冷门学问延续了下去。
书名"锦衾薄"三字，源自岑参诗句"狐裘不暖锦衾薄"。锦缎固然华丽，衾被却很单薄，正像这三个人的命运写照——手中编织的是文化瑰宝，身上承受的却是清苦和孤独。本书最值得称道的特色，在于为常被简单提及的助手王㐨、王亚蓉还原了完整的人生轨迹，从而让人们明白一门学问如何通过一个人的痴迷、两个人的接力、三代的传承而延续发展。
本书作者张倩仪，曾任香港商务印书馆总编辑，主持过《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敦煌石窟全集》等大型项目。她与三位主人公的渊源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出版事务——并非学院派沈从文研究者，而是带着出版人"在场体验"的写作者——笔下呈现的是亲身接触的人，而非枯燥的文献资料。
张倩仪近照 受访者供图
近段时间，张倩仪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采访。
【访谈】
沈从文也是"兵"，王㐨也是"秀才"
澎湃新闻：书中生动描写了1953年午门偶遇场景——沈从文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军人王㐨讲解故宫的铜镜，持续了整整七天。这个情节极具张力，尽管你在相关章节提到过沈从文与王㐨在学历背景、兴趣爱好上的诸多相似之处，但王㐨毕竟是一名军人，而沈从文则是个"秀才"，秀才遇见兵，为何能如此投缘？
张倩仪：其实沈从文也是"兵"，王㐨也是"秀才"。《从文自传》就记载他在十四岁到二十岁左右在湘西地方部队的经历，而王㐨虽然是解放军战士，却平时喜欢画画、拉小提琴。书中也提到王㐨在朝鲜战场时，和战友们常在战斗间歇采摘春天里冒出的小草、蒲公英，装在衣袋里，这是战场特有的生机与诗意。
回到那次偶遇，王㐨在与沈从文交流一周后，才意识到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者是沈从文——当时文人或对沈从文存有疑虑，但年轻的革命军人未必如此，王㐨当时并不了解1949年郭沫若对沈从文《摘星录》等著作的批判，以及沈从文弃文从学的那些波折，王㐨那时不在那个圈子。沈从文也不是难以接触的人，正如历史博物馆副馆长所言，组织上还在天安门附近安排他工作，说明仍然信任他。沈从文在反"右"期间也未受影响。
1958年王㐨进入考古所也是经沈从文引荐，三方对此并无异议。具体由沈从文联络何人我们不得而知，但当时考古所副所长夏鼐非常敬重沈从文。另一方面，王㐨的革命资历也让他不必过多顾虑，入职考古所后即担任副主任，沈从文引荐他完全不影响其资格。与王㐨同龄的考古所所长徐苹芳评价说，王㐨公私分明，原则性极强，人际关系上却有浓厚的人情味，在那个年代尤为难得。
"文革"初期沈王之间的联系确实有所减少，但自相识以来，他们基本各自忙碌，交往主要是王㐨请教，或沈从文请求王㐨寻找资料和数据。王㐨是众多受沈从文热情帮助的年轻人之一，最初可能关系并不特别密切，但持续时间远超一般请教者。王㐨受沈从文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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