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派新闻特约评论员 舒圣祥
最近，海南一位家长彭莉（化名）发现，孩子学校宣布要升级为十二年一贯制。这样一来的结果，便是孩子可以直接从小学升到高中，中间不再有所谓小升初、中考这些关键的选拔环节了。这类改革不是偶然现象：湖南娄底打算从2026年秋季开始进行“十二年贯通培养”的试点；浙江嵊泗也在推行“全员直升高中”的政策；上海、成都等城市则正在寻找实现贯通式培养的可能途径。
今年，不少地方都出台了新的中考改革方案。这些新方案中，除了试点贯通式培养，还包含减少中考需要计分的科目数量、让考试难度有所下降、取消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之间的比例限制、增加普通高中招生名额等多种措施。这些变化让网络上关于“取消中考”的讨论变得非常活跃。虽然各地官方多次表示“中考并不会被取消”，但实际上，改革的意图已经变得非常明显：中考在选拔和分流的职责上，正在逐步削弱。
中考改革的背后，更多是现实人口结构的考量，而非教育理念的激烈变更。中考这个结合了初中毕业考试和高中升学考试功能的制度，一直承担着双重任务：首先是分水岭的作用，通过分数来划分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的学生；其次是选拔功能，中考成绩直接决定了学生能进入高中的层次。过去，高中教育资源比较紧张，而适龄学生数量庞大；现在，人口结构出现了拐点，学龄人口数量每年都在减少，但普通高中招生名额却持续增加。中考作为唯一决定升学路径的考试，其基础正在逐渐消失。
从这个角度看，中考改革以及贯通学制的扩大，实际上是对社会最基本民生要求的回应。长期以来，中考负责的普职分流制造了不少家庭的不安，有些地方的普职比例甚至达到了1:1。很多学生因为一场考试就被早早地决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从而失去了进入普通高中的机会。增加普通高中的供给、推行全员直升的试点、让考试减少选拔性，这些措施本质上都是为了拓宽普通人上升的机会，减少过早分流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当然，在优质高等教育资源还不是很丰富的背景下，只要高考依旧存在，中考带来的压力就不可能完全消失。不过，我们应当区分两种压力：一种是“能不能进入高中”的焦虑，另一种是“能不能进入好高中”的竞争焦虑。对于前者，随着普通高中招生比例限制的取消以及招生名额的增加，正在逐步由制度层面解决；对于后者，则可以通过十二年一贯制的学制设计，使得这种焦虑被推迟、被淡化、被重新安排。
当人口红利逐渐不再明显，教育领域需要依靠制度创新来获得新的动力。今年2月全国基础教育重点工作部署会、以及6月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都提出了“有序推动中考改革”和“实施多元化的高中录取方式”以及“减少升学竞争”的建议。这些表述透露出的信息十分明确：中考改革不是简单的考试科目或难度的调整，而是基础教育整体环境的一次重大变革。当“指挥棒”不再完全是指向分数和排名，学校将会有更多的空间去思考“培养怎样的人”，而不是“筛选出怎样的人”。
但是，改革也需要警惕一种可能出现的趋势：将贯通变成了“一贯制内的竞争加剧”。如果只是将选拔竞争的时间从九年延长到十二年，将分水岭从初中后移到高中后，而评价体系、教学方法以及课程设置依然没有变化，那么所谓的“取消中考”可能就只是一种表面的做法。真正的贯通应当体现出课程体系的逐步提升、学生评价的累积过程、对学生个性发展的持续关注，而不是简单地把“小考”堆积成“大考”的变形。
让人真正期待的中考改革，应当是从教育“选拔适合教育的人”转变为教育“创造适合人的教育”。在过去，中考早早地给十五六岁的孩子贴上了“成功者”或“失败者”的标签，这种过早的社会分层不仅让人感到残酷，也显得不合常理。当升学通道变得更多元化，当“二次机会”成为制度中的常态，“指挥棒”变成了“接力棒”，教育的包容度将得到提升，学生的成长节奏也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把学生从“一考定终身”的焦虑中解救出来，让他们拥有更多时间去发现自我、塑造自我，这才是改革应当追求的目标。【来源：九派新闻】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向原创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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