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学的两部源头性作品——荷马的《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展现出迥异的气质。读完前者后转阅后者,读者常会感到一丝宽慰:毕竟不再充斥着连绵的战场厮杀,反而充满了时空变幻、人物出奇、情节瑰丽。若说《伊利亚特》几乎始终在特洛伊城下,描绘着战争、荣誉和死亡,那么《奥德赛》则引领读者走向一片未知的广阔天地——那里有大海、神怪、谎言、伪装,以及一位与众不同的英雄。
《奥德赛》(见图,资料图片)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开始踏上归途,却因神明阻挠和海上奇遇历经十年波折。在故乡伊萨卡,等待他的又是一场危机:家中充斥着求婚人,他们挥霍着主人的财产,逼迫女主改嫁,甚至设计谋要杀害他的儿子。
不过,史诗的叙事并未从战争终结处展开。故事开篇时,奥德修斯已饱经磨难,身陷女神卡吕普索的岛屿,同伴尽失。诗人先描绘了奥德修斯之子特勒马科斯的寻父之旅,勾勒出希腊将领归乡的景象。奥德修斯本人直到第五卷才正式亮相,他经历了风暴,抵达费阿刻斯人的国度,并在宴会上追忆起过往的漂泊。费阿刻斯人将他送回伊萨卡,直至第十六卷,父子终于相见,两条叙事线索交汇融合。
此结构同《伊利亚特》形成鲜明对照。后者围绕战争主线推进,时间集中在短短几十天;《奥德赛》则在现实、回忆与传闻间不断转换。奥德修斯经历传奇,也讲述传奇:回顾十年旅途回忆时,他的叙述延伸整整四卷诗。独眼巨人、歌唱的塞壬、食莲人、冥府之旅——这些如今读者耳熟能详的故事,正是通过他的第一人称叙述才融入文学传统。他的讲述引人入胜,宛若精心编排的表演:他明白何时渲染惊险,何时博取同情,何时展露智谋。
这样一位能化身“故事歌者”的主人公,也映射了整部史诗对讲述本身的执着。诗中亦多次描绘职业歌者的形象。当费阿刻斯宫廷的歌者德摩多科斯吟唱起特洛伊战争旧事,在座的奥德修斯竟潸然泪下——讲述故事的英雄,此刻又成了被歌唱的对象,这一处理引人深思诗歌、记忆与叙述的关联。由此得以窥见,荷马史诗曾以何种方式通过口头创作与吟唱流传开来。
无论是应对归途中的诡异遭遇,还是对抗故乡的求婚者,奥德修斯都显露出独特气质,令其与《伊利亚特》中勇武无匹的希腊英雄阿喀琉斯截然不同。诗篇开篇用以“πολύτροπος”一词形容奥德修斯,此词可译为“足智多谋”“机敏善变”或“多方应变”,但其直白含义“有许多曲折的”颇为费解。这种难以界定也难以准确翻译的品质,指向了古希腊文化中的“智谋”:它并非空泛的智慧,而是涵盖了前瞻、计谋、忍耐、经验及随机应变等多重能力,使人能在陌生与动荡环境中全身而退。
身怀这般智谋的英雄,始终在探索未知的世界。但《奥德赛》真正的主旨并非冒险,而是“νόστος”(“返家”)。这既指身体回归故里,亦关乎身份、荣誉与秩序的重塑。史诗不断警示我们,仅仅是踏上伊萨卡的土地,并不代表真正实现了“返家”。奥德修斯必须夺回家园,重新赢得仆从、儿子及妻子的信任,方能达致真正的回归。
正因如此,奥德修斯的妻子珀涅罗珀虽出场不多,却位列《奥德赛》中关键人物。史诗反复将“返家”与坚守家园的妻子紧密相联。在第一卷里,被囚的奥德修斯“深深思念着归途和妻子”。第十一卷时,冥府的阿伽门农诉说着自身不幸——他从特洛伊归来,却死于妻妾与情夫之手,并未真正实现“返家”。阿伽门农的告诫也引得读者愈发好奇:珀涅罗珀是一位怎样的人物?她如何抵御那些觊觎王权与财产、逼她改嫁的求婚者?
珀涅罗珀绝非被动等待英雄拯救的女子。她不仅将儿子比特勒马科斯抚养成材,还竭力守护丈夫的家业。她告知登门逼婚的求婚者,需为奥德修斯的父亲织好寿衣方可再嫁。她白日织布,夜间又悄悄拆去,如此反复三年。正是这种巧妙的计谋,最终让她等候来见丈夫归来的时刻。
在奥德修斯铲除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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