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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鸡蛋

来源:丹巴新文网
两个鸡蛋

母亲把两枚鸡蛋塞进我怀里,嘱咐:“路上吃。”

低头瞅了瞅,蛋壳上还挂着灶台的雾气,暖烘烘的,隔着衣裳贴着手,挺熨帖。其实250多公里,坐高铁,打个盹儿工夫就到了,何必吃这个?但我看看母亲那眼神,没吭声,把鸡蛋接了过来。

中国人送东西,偏爱成双成对。鸡蛋也好,水果也罢,图的就是个“好事成双”的彩头。小时候去外公家小住,离家时,外公外婆早早守在灶边。

外婆是个话不多的人。她煮鸡蛋自有章程,水没过鸡蛋即可,火候不能猛,大了易破壳。鸡蛋煮熟,捞出来,即刻浸冷水里。她说这样剥皮方便,也不烫手。她忙这些事时,不说话,只是默默做。外公在旁抽烟,偶尔说句:“别煮老了。”外婆也不回应,心里却清楚着。

鸡蛋煮得恰好处,外公小心翼翼放进我兜里。他嘴笨,从不长篇大论叮嘱,只是反复摸着我的脑袋,笨手笨脚道一声:“路上小心,好好念书。”那时年纪轻,懵懂离别,只惦记兜里那点暖意,扭头就蹦跳着跑了,没回头看老人立在晨光里的背影。

后来进了大学,毕业了,工作,回外公家的次数渐渐稀少。人总是这样,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跟一些人疏远了。外公最终停在了旧时光里,没再往前挪。那些毕业时挥手作别、以为来日方长的同学,后来大多也散落在人海,各自有风浪,各自有风光。

外面的天地广阔,声音嘈杂。家里人不懂我在城里的营生,也不懂那些奔波的劳累。在他们看来,哪怕时辰高铁,也是远行,是远道而来。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满腔挂念,都装进这小小的包裹里。

因此,即便外公不在了,母亲往我怀里放鸡蛋的举动,依然和当年一样。这双平凡的鸡蛋,装的不止是母亲的挂念,还有外公留在光阴里的温情。它们无声无息,却伴着我,走过了人生的三分之一。

耳机里传来检票的广播,我摸了摸包里还温热的鸡蛋,拎起行李箱继续前行,只听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高铁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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