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前的片刻,玛蒂娜接到一名学生发来的讯息,这位初中三年级的女生订婚了。玛蒂娜感到忧虑,“如果能继续学业,她就不会这么早结婚。”但玛蒂娜感到无能为力。不久前,由于“安全风险”,她被迫关闭了创立的萨巴克在线学校。这是阿富汗众多“秘密学校”中的一所,为上千名女生提供6年级后的中学直至大学课程的网络学习。学习时断时续,无法组织考试,时常因收到威胁而停课数周,“和线下教育没法比”。即便如此,“女孩们因此有所寄托,父母也不会早早把她们嫁出去”。
2021年8月15日,阿富汗塔利班进入首都喀布尔,前政府垮台。此后,阿富汗政治安全形势一度趋于稳定,基础设施建设亦见进展。但2024年以来,“伊斯兰国”(IS)等极端组织不断在境内发动恐怖袭击,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边境冲突也日益加剧——自2025年10月巴基斯坦空袭喀布尔以来,已有超过500名阿富汗平民在冲突中身亡。到了2026年8月,扎布尔省副省长、塔吉克族塔利班指挥官法特赫与塔利班政府军爆发持续冲突,造成十余名士兵身亡。阿富汗塔利班执政的第五年,内忧外患依旧。
围绕女性权益问题的形势更加复杂。自2021年8月29日临时政府教育部禁止“男女同校”起,到2026年7月23日朝觐和伊斯兰事务部发布长达10页的官方指令,禁止新娘在婚礼上化妆、使用香水、交换戒指及坐在新郎旁边,新政府已发布近200项涉及女性受教育权利、工作权利及社交自由的限制措施,其中涉及限制女性接受教育的官方指令和措施超过40项。
《中国新闻周刊》获悉,近期,在有关各方及一些政府内部人士的推动下,部分地区、部分领域的女性教育活动正静默复苏,但也有一些秘密学校遭遇了更严峻的困境。女性权益问题,已成为更大范围政治博弈的一部分。联合国妇女署近日发出警告,称过去一年中,妇女和女童在教育、就业、公共生活、司法体系和医疗保健方面遭受的排斥日益加剧,这场史无前例的妇女和女童权利危机正面临被世界遗忘的风险。
2026年4月23日,玛蒂娜(右)和她创办的学校的一处校舍。图/视觉中国
“暂停”与“死刑”
2023年初,阿富汗教育工作者玛蒂娜着手创办秘密学校。那时,她的妹妹以及她过去的学生,已经在家中困住了超过一年。
2021年8月15日,阿富汗塔利班武装进入喀布尔,前总统加尼仓皇出逃。9月中旬,成立约一个月的新政府宣布,中学不再对女生开放。但当时,人们并未完全丧失希望:塔利班高层承诺推进包容性进程,不会像第一次掌权时那样对待女性。而且,大学校园没有同步关闭。
建筑学硕士生哈西娜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政权更迭后,她所在的大学停课了数周,之后重新开放。女生被要求“正确”佩戴头巾,且只能由女教师授课。但建筑系没有那么多女教师,所以她们依然由男教师上课,只是师生在课下不再交流。“我们遵循他们的所有指示,我们只是想学习。”哈西娜说。
2022年1月,临时政府教育部宣布将重新开放女子学校。然而,新学年开学当天,这一政策被宣布推迟。到了同年12月20日,政府暂停了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哈西娜和同学去学校核实消息,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堵在门外。此后,关于限制女性接受学校培训及在非政府组织学习、工作的政令密集发出。
到了2026年8月,阿富汗政府始终表示,对女性教育的限制是暂时的,是为了“在伊斯兰教法和阿富汗文化框架内为她们提供教育机会”。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统计显示,到2026年,已有近240万阿富汗学龄女孩无法接受中学教育,这一数字比上一年又增加了20万。如果这种“暂停”持续到2030年,失学女生的数量将达到4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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