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龙杰
洪武十八年的秋天,南京城里的银杏叶黄得耀眼。户部侍郎郭桓伏在奉天殿的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七百万石。"
就这三个字。郭桓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如同被踩住尾巴的蛇。他想抬头辩解,可是脖子僵硬得动弹不得。七百万石——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下面的人层层加码上报,他签了字,盖了印,原以为不会深究。但他忽略了,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一辈子最嫉恨的就是贪腐之事。
"各部侍郎以上,全国十二个布政司,"朱元璋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全都给朕查办。"
那天退朝之后,郭桓被押进锦衣卫的诏狱。他在大牢里关了三天,第四天清晨被拖出来受审,画押,随即押往刑场。行刑过程很快,刀落之时他甚至连痛都喊不出来。但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去两个月里,南京城的官员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接连倒下。先是户部几个主事,随后是吏部、礼部、兵部、工部,尚书、侍郎、郎中、主事,官职越来越低,人数却越来越多。空印案的风头刚过,郭桓案又接踵而至。这两个案件累计,处决了好几万人。南京城的菜市口天天都在行刑,刽子手换过了三茬人,个个喊叫手臂发麻。
在这所有的杀戮里,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铭记在心——不是斩首,不是凌迟,而是"剥皮实草"。
事情源于都察院的一份弹劾。弹劾里提及一个人,叫杨希武,中书省右丞,官阶三品。弹劾说他"奸党"败露,私吞赈灾粮款,数额巨大,证据确凿。朱元璋看了弹劾,批了一个字:查办。
锦衣卫的人连夜行动,将杨希武从家中拖出时,他还在睡梦中。他的妻子抱着他的腿哭泣,被两个校尉掰开手指扔在地上。杨希武被押到诏狱,锦衣卫的刑讯手段极其残忍,不到三天,他就全部招认了:哪年哪月收了谁的贿赂,哪笔账目做了手脚,哪个同伙分了赃款。
供词送到御前,朱元璋看了许久。他想起很多年前,濠州闹饥荒,他的父亲朱五四倒在田埂上,母亲陈氏躺在破席子上,两人都饿死了。那些赈灾的粮食呢?被元朝的官吏层层贪污,到百姓手里只剩一些发霉的米粒。那时他年纪尚轻,跪在母亲的尸体旁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我要斩尽这些贪官。
如今他端坐龙椅,杀了一批又一批,贪官却如同韭菜,割完又生。他越想越怒,越想越恨,终将朱笔摔在地上,对锦衣卫指挥使说了一句:"剥皮,实草,挂在大堂上,让所有官员知晓。"
锦衣卫指挥使领命而去。
杨希武被剥皮那天,南京城下起了小雨。刑场设在城西的一处空地,四周用布幔围起,外人无法看见里面。但风将声音传了出去——先是惨叫,一声连着一声,像杀猪,又比杀猪的声音更尖锐、更凄厉。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围观的人都站得腿麻了,才渐渐低下去,变成哼哼,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皮剥下来时是一整张。锦衣卫的匠人手艺精湛,从后背开刀,沿着脊柱两侧切开,一点点往下揭,如同给桌子撕掉漆布。血肉模糊的躯体被拖走,那张皮被倒扣在案板上,刮去余下的脂肪和筋膜,再泡在石灰水里,晒干,往里面塞满稻草,缝好。
几天后,一张"人皮稻草人"被送到中书省的大堂上。它被放在一把太师椅里,端端正正地坐着,身上还套着一件三品官服,帽子上缀着珊瑚顶子。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活人坐在那里办公。但走近了才能看见,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五官——剥皮时眼睛、鼻子、嘴巴都随着皮一起剥下,塞进稻草后鼓起来,又塌下去,只留几道模糊的褶皱,如同揉皱的旧布。
中书省的官员们每天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它。有人吓得当场呕吐,有人连夜称病,有人走路绕着那把椅子走,宁可贴着墙根蹭过去,也不敢从它面前经过。但朱元璋认为不够,他下了一道旨意:今后凡贪赃枉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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