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记者 谢婉莹 朱绍杰
前些日子，“天涯共此时——张九龄的诗意人生”特展在韶关市博物馆开幕，展出的还包括盛唐名相、岭南诗人张九龄（673-740）的夫人董韶容（710-737）墓中出土的文物。
张九龄来自广东韶关，董韶容则是陕西人。董韶容墓志记载了张九龄在长安为官期间，于731年与董韶容结为夫妻。737年，张九龄遭贬荆州，董韶容在张九龄被贬六天后于长安逝世。740年，张九龄回乡扫墓时病逝，安葬于韶关市北郊罗源洞山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张九龄的这首千古绝唱《望月怀远》，传统上认为是其贬居荆州时所作。董韶容墓的发现，为解读此诗提供了新的情感角度。
董韶容墓文物于2022年在西安市长安区董氏家族墓地出土，首次离开陕西来到张九龄故乡韶关集中展出。千年之后，董韶容与张九龄终于岭南“相逢”。
“天涯共此时——张九龄的诗意人生”特展策展人、深圳望野博物馆馆长阎焰近日接受羊城晚报专访：
一方墓志展现的夫妻情意
羊城晚报：董韶容墓志对于判定墓主身份具有重要作用，也是本次展览的重要文物之一，它的发现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张九龄的“诗意人生”？
阎焰：董韶容墓志面世前，我们对张九龄的认识主要依据《张曲江集》等历史文献。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一个身处政治中心、仕途显赫的宰相张九龄。但董韶容墓葬及墓志的出土，呈现了一个全新的、更“活态”的张九龄——一个有情感、有家庭、有诗意人生的“人”。
过去我们知道张九龄在岭南有位谭夫人，但在长安居住期间，他离开朝堂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知道的并不详细。特别是他人生的最后十年：长安七年，仕途最为辉煌，也是董韶容陪伴他的七年；之后又贬谪荆州三年。这些新材料让我们能重新观察他工作之外的生活与情感。同时，墓志还提供了许多新的时间节点，为重新解读“张九龄的诗意人生”提供了新的历史依据。
羊城晚报：根据资料，您推测《望月怀远》是为怀念董韶容而作，并精确给出写作时间、地点，具体如何判定？
阎焰：以往，学界通常认为《望月怀远》写于张九龄被贬荆州之后，但“贬荆之后”范围太广。董韶容墓志的发现，为我们重新解读提供了关键线索。公元737年4月20日，张九龄被贬离开长安，董韶容陪他至驿站；4月26日董韶容去世；5月8日张九龄抵达荆州。将这些时间节点与诗中“相思”“情人怨遥夜”“还寝梦佳期”结合起来看，我更倾向于认为，这首诗写于张九龄赴荆州途中，当时他还不知董韶容已经离世。这样一来，《望月怀远》就不再只是泛泛的思乡怀人，而是张九龄对妻子的思念。考古材料让我们重新走进一个花甲诗人的个人情感世界，也让历史中的张九龄从“大唐贤相”变成了一个真实、有血有肉的人。
墓志还提供了关于董韶容的重要信息——“清词美态，传身而多惭；聪辩仙姿，侍中闻而深愧”。意思是她仪态、才情十分出众，文学才能甚至足以让身为“侍中”的张九龄感到惭愧。从这些信息看，她完全具备与张九龄进行诗文唱和、彼此交流的文学素养。
一枚镜子折射的盛唐气象
羊城晚报：金银平脱镜是本次展览的焦点之一，它反映了董韶容怎样的身份地位？
阎焰：这面金银平脱镜是董韶容墓中非常重要的文物。目前看来，这面镜子应是董韶容的随葬品。结合墓志及董氏家族相关材料，可以推测董氏家族与宫廷关系密切。
羊城晚报：这面镜子对研究唐代历史文化有何价值？
阎焰：董韶容墓的这面镜子最重要的价值之一，是为这类器物提供了明确的纪年标尺，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出土同类器物墓葬的年代和墓主人身份。更让我关注的是，这面镜子出土时已经分成两半，叠放在墓葬中，且位于棺椁非常核心的位置。这让我联想到唐代流行的“破镜重圆”的说法。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