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城晚报记者 熊安娜 实习生 郭一江
一本非虚构作品《辞职上山:我在武当的200天》,在豆瓣每月热门图书榜上连续三个月占据位置,获得了8.2的评分。作品的作者是李闯,他有个网名叫“行李”,这个人一直选择在路上,去体验各种不同的身份和生活方式。他曾“裸辞”回到北京胡同开小卖部,之后去武当山做义工,下来后又以36岁的高龄重新参加高考,目前是中医学本科大五在读。
李闯小时候是被武侠和公案小说熏陶大的,梦想成为“大侠”。为了当一个“不挂牌”的大侠,他踏上了闯荡天涯的路。他在中央民族大学读完民族学与新闻学双学位,大四那年选择应征入伍。后来,他又读了人类学硕士,做了五年学术编辑,辞职回到北京胡同,开了一家小卖部……
去武当山,是李闯众多的尝试中的一次。他在劈柴、挑水、采药的日子里,并没有找到人们想象中的避世地,却看到了“另一个人间”,也渐渐明白,人生智慧并不全由知识决定,他开始在生活中重新理解生活——
武当山上没有“武林秘籍”
羊城晚报:许多读者看到您“辞职上山”,是不是觉得您有经济基础,才能“裸辞”?
李闯:不是的,只要我的银行卡里有三位数的余额,我就觉得安心,有四位数,我就觉得自己很有钱了。我早就在某种程度上能做到“穷”到自洽了。从小家里对我的经济管得特别严,没有任何零花钱。大学时,我也是靠摆摊谋生。后来在出版社工作了五年,月薪是5000元,只能住在河北大厂县,每天通勤要花七个多小时。就一直这样经济比较拮据,我的物质欲望和需求都变得很低。在武当山做义工时,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三五百的补贴,我觉得那时候已经是很无忧无虑了。
之前有记者采访我,问我玩什么游戏,刷不刷短剧,我说我的手机里没有这些,外卖、购物软件也都没装。我并不是故意这样,我的手机用了八年,系统经常不更新,内存也经常告急,实在是装不下什么娱乐软件,也算是“被迫”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羊城晚报:武当山的真实生活和想象中相比,落差大吗?
李闯:我以前对武当山的理解,全部来自金庸的武侠小说,总觉得山上全是身怀绝技、仙风道骨的高人。朋友跟我讲过她作为道观义工的经历:每天扫完地、喂完猫,听道长吹吹笛子,看看云彩发发呆,反正今天也不能提前扫明天的地嘛。我听完很疑惑,这些事情我在开小卖部时每天都在做,山上一定有我不知道的“武林秘籍”,我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到武当山之后,我的幻想彻底破灭了:道长们除了早晚课、习武、写字、吹笛,很多人闲暇时会聚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喝茶闲谈;大家吃饭时也会大声交谈,有时跟乡村的公共食堂一样热闹。道长们的情绪直白且真实,有分歧时会直接争论,吵完后依旧会结伴散步喝茶;道观里也没有“踏云练功”“隐居绝壁”的情景,日常锻炼就是跑步、打坐、采药、吹笛这些。原来他们本质上还是普通人,也不能完全脱离俗世烦扰。
羊城晚报:在您的书里看到,道长们也要考勤、写年终总结,道学院甚至要学《新概念英语》……
李闯:原本以为躲进山里能避开俗世规则,结果山下的管理制度在山上一样存在。到了年底,他们也要搞年终总结。年底工作会后,到处都能看见叼着笔对着空白信纸发愁的道长。原来,山上山下都是人间。不过道观的规则有着相当的弹性。
相信“在一起的人类学”
羊城晚报:在武当山的200天里,您有何感悟?
李闯:初上山时,我是以外来者的视角观察香客和游客的。上山第一天道长就告诉我,在这里能看尽世间百态,长久相处后我感觉非常深刻。我曾经以为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秩序和规则,做“对”的事。然而我发现,自己的理性在这里只能得到一些南辕北辙的自我感动。面对自然环境的不可抗力,我深刻体会到人力的渺小,也理解了不通书本却充满智慧的根源——用身体去感知四季的冷暖,用自己的双手去应对万物的生灭。
羊城晚报:人类学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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