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王圆箓于莫高窟发现了藏经洞,其内藏有逾两万件写卷。古人研习书法多赖碑刻,但那些风化日蚀、人为改动的石刻,早已难窥古人运笔之实况。直至一份约260字行书残纸现世,世人方得窥唐代手书原貌——提按、连带、飞白等笔法跃然纸上,尽是自然流露,非刻意为之。
此残卷未署作者姓名,然其字形与李邕所书《麓山寺碑》神似。李邕于盛唐时深研王羲之笔法,却非全然照搬,而是融王氏流畅之姿与唐代刚健之力于一体。这份墨迹恰恰证示,唐代书家非不能行书,反而在自由度与情感表达上更胜一筹,其书写的目的在于抒发,而非炫技。
传统教习书法常言先学碑后学帖,此法实有误。碑石乃刻就之物,诸多细节已失,唯有墨迹方存原始形态。以残卷为例,起笔如刀劈纸,牵丝细微欲颤,顿笔亦不生硬,诸般动作在石碑上皆无从体现。当前高清扫描技术日益成熟,学者们于敦煌写卷中观察,多见行书显松散之态,似为随意而书,而非程式化习练。
敦煌集中唐代行书真迹,缘于中原战乱频仍,纸张难存,而敦煌偏远,佛教徒将旧经卷封于洞窟,沉寂九百年。相较之下,中原流传之唐代行书多为摹本,如《集王圣教序》,历经多重加工,敦煌作品反而成为未受标准化的原生样本。
浙江大学近期研发一套AI比对系统,将此残卷与李邕拓本、颜真卿《祭侄稿》相较,结果显示其与李邕晚年笔法相似度达89%,然节奏稍显松散,不及官方文书之规整。据此推测,书写者当为僧人或民间抄经人,其日常书写本不追求排场,此发现令人惊异——原来唐代行书,非仅为贵族所能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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